吱呀一声,寝宫的大门缓缓开启,邸阳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其中。青龙和青鸾进入殿内后,立即站立于门旁。尽管他们身为龙卫,可终究也只是龙卫罢了!
殿内烛光闪烁摇曳,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皇帝面色憔悴如槁木,如同风中残烛般瘫靠在龙榻之上。邸阳生整了整衣装,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
“臣邸阳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福安连忙递上热茶,一边为皇帝顺气,而邸阳生依旧静静地跪着!
“这一声三呼万岁,还是你喊得让朕舒心!”
“陛下言重了!”
“你到底还是回来了,说实话,朕心里高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明白的!”
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心里还是有怨气,也对,若是没有怨气,也就不会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令大乾崛起的肱股之臣了!”
“陛下谬赞了,大乾之昌盛乃陛下励精图治之功,陛下开创了前无古人之伟业,千古一帝之名定会流芳万世!”
又是咳咳咳的几声咳嗽声:
“夸你胖,你还喘上了!论奸懒馋滑,整个大乾除了你之外,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邸阳生心里吐槽了一句:不是你先胡说八道的吗?我回来你很高兴?骗谁呢!
“别跪着了,起来吧,朕想知道,你是如何脱身回京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陛下想知道什么?”
“朕派出龙卫给你弟弟,他们都死了吗?”
邸阳生站起身来,双手放置在小肚腩上:
“没有啊,龙卫和我那弟弟都活得好好的!死的只是些顽固的世家余孽!”
皇帝的瞳孔陡然一缩,龙卫果真叛变了?亦或是邸阳生的那些妻妾太过厉害?结果已然明晰,但皇帝渴望知晓其中细节!
“也不意外,毕竟你的那些妻妾武艺高强,龙卫不是对手也是合理!”
邸阳生微微笑了笑:
“陛下,您知道的,臣惜命啊!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了,不仅要保护自己,还得要护住老婆孩子不是?”
“看来你也是早有准备,江湖草莽也确实难堪大用!”
邸阳生恨不得对着皇帝翻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嘛,明知你要取我性命,我还不能做些准备了?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那些江湖草莽哪里只是难堪大用,根本就是摆不上台面,你身为堂堂一国皇帝,居然还好意思说出口!
当然,邸阳生并未给皇帝留情面,未当面予以奚落已算得上颇具涵养了!
“陛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皇帝闻言,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朕已做了两手准备,派遣了水军和天武军进行拦截。你既然未走水路,那必然是取道陆路。以你的脾性,定然也不会选择寻常路线!那么,朕的天武军如今还是否安好? ”
邸阳生面带微笑地说道:
“知臣者,陛下也!您也的确预判了臣的预判,只是陛下还是忽视了一些细节!”
“哦?朕忽视了什么?”
“陛下认为,仅靠舅舅派予臣的那些暗卫,以及臣的妻妾们,有能力抵挡一支全副武装、成建制且有备而来的军队吗?”
皇帝很感兴趣:
“这亦是朕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据朕查证,天武军副将任林与你素无交集,且任林野心勃勃,是个为求利益不择手段之人。你究竟是如何策反他的?又对他许下了何种承诺?”
“陛下,臣只想做个逍遥自在、与世无争之人,并未向他许下任何承诺。任林确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臣也未曾策反他!陛下有所疏忽的,便是他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皇帝顿了顿,略作思考后,续道:
“你是说伍仁?你们认识?难道是在征伐西月国的时候?不对,哪怕伍仁叛变,他也没那么大能力!”
“严格来说更早一些,当年打平西王的时候就认识了!还有,严华和拓跋娇也是臣的家奴!”
“拓跋娇?那个天生神力的悍将?严华......朕记得,近年在天武军中表现优异的将士中的确有一人是姓严,不知是不是你口中的严华!”
“应该无差!陛下可还记得臣是因为什么,才必须杀了平西王吗?”
“朕记得,平西王之子与你有杀妻之仇!”
“嗯,没错,当时除了臣的妻子,她的贴身护卫也牺牲了!严华便是那名护卫的兄长!而拓跋娇是当年护卫大顺太子妃行事的护卫之一!”
“原来如此,这一步,的确是朕棋差一着了!那神机营呢?南宫鸣的独立团里应该没有人见过你!”
邸阳生笑道:
“陛下,臣连日来舟车劳顿,能让臣坐着说话吗?”
皇帝被气笑了:
“坐吧,别客气!不是朕说你,平时别整日宅在府中,要多出去走走,年纪轻轻的,比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还要虚!”
邸阳生自顾自坐下,续道:
“陛下,臣只是懒,不是虚,这一点一定要澄清的!”
福安也给他上了一杯茶,邸阳生小抿了一口:
“南宫鸣,那些新兵蛋子的确未曾见过臣,但陛下,您应明白,神机营乃臣一手创建,所有选拔、训练、学科及纪律制度皆出自臣之手!对神机营而言,臣本就是一个传奇!即便这些新兵蛋子不识得臣,可臣所教导的规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说到这里,邸阳生顿了顿,瞄了一眼皇帝,嘴角微翘:
“然而,陛下,您岂会不知其中缘由?故而,您不敢直接下达诛杀臣的命令,毕竟此举定会引发众人质疑!只能以拦截、押解之名加以掩饰!您盼着臣的暗卫或是妻妾会与神机营的将士发生冲突,如此便能契合如有反抗,格杀勿论的条件!只可惜……事与愿违啊!”
皇帝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一切,他早已有所预料,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付诸行动了!
“朕知道了!那关振山的禁卫军亦是如此吗?”
“禁卫军与神机营不可相提并论,勋贵官宦子弟大多会更愿意听从命令。只是,臣与关振山乃是老相识,陛下只能寄望于关振山与臣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福安甚至来不及递上黄绢,皇帝便咳得喷出一口鲜血,血迹溅落在龙案上,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萎靡了几分!
“陛下,保重龙体啊!先歇息一下吧!”
福安神情紧张地劝诫道。皇帝微微摇了摇头,好似连这简单的摇头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不必!朕没多长时间了,或许一歇息便会是永远!”
邸阳生对眼前这令人伤感的一幕视而不见,既没有丝毫担心,也未曾给予安慰。既然一早便已预知结果,所谓的感情自然无法再对他产生影响,他唯一会做的,便是静静等候电影的大结局。
皇帝艰难地缓了过来:
“其实,在龙卫和天武军失手后,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到京都,来到朕的面前!”
“是吗?陛下觉得臣会如何?”
“呵呵,或许会指着朕怒斥,说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痛骂朕是个残害忠良的昏君!”
邸阳生咧嘴一笑:
“难道臣就不会借机造反?给这大乾帝国换一个主人?”
皇帝一脸戏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