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休息吧明天再练,也没人收拾东西要走。
我站起来,“再来一遍主歌和副歌,拆开练。”
他们应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我们开始一段一段过。主歌第一段练了四次,直到我能在同一状态里重复出一样的语气。副歌升调试了三种速度,最后选了最慢的一种,反而最有力量。
“越急越不像你。”鼓手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一首靠技巧赢的歌,是靠真实撑起来的。
我们继续。
晚上八点多,盒饭早就凉了。没人去热,也没人吃几口就放一边。助理进来收了几次盘子,看我们在练,又悄悄退出去。
第九遍完整走下来,终于有一次从头到尾没有中断。我唱完最后一句,声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没抬高,也没收太急,就像说完一句话,该结束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贝斯手先动了,把手里的拨片扔到琴箱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遍能录了。”
我摘下耳机,耳朵有点发烫。嗓子干,但不痛。我知道自己还能再唱几遍。
“要不要再试一次?”我问。
鼓手笑了,“你是铁打的?”
“不是。”我说,“就是不想留下一点可以改的地方。”
吉他手调了下调音器,“那就再来一次。这次我换弦,试试新手感。”
我们准备第十遍。
前奏响起,一切顺利。主歌走完,副歌升调,我刚要开口,贝斯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
琴弦断了。
音响爆出一声尖鸣,所有人都愣住。
我立刻挥手,“别停。”
然后我清唱下一句,声音直接接上旋律。鼓手马上用手掌拍大腿打出节奏,吉他手迅速补了一段低音线,把旋律托住。
五分钟后,备用贝斯调好,贝斯手重新接入。
我们从断掉的地方接回去,没有回头,也没有重来整首。
唱完最后一句,谁都没说话。
贝斯手先笑出声,“刚才那段应急,比我正式弹的还有劲。”
其他人也笑了。
我靠着麦克风架站了一会儿,手撑在上面。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深色印子。
“我们离‘完美’又近了一步。”我说。
鼓手摘下耳机,“明天继续?”
“继续。”我点头。
助理进来关灯,说要锁门了。我们一个个收拾东西。我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排练室空了,乐器还在架子上,线缆缠在一起,地上有几页被踩过的谱子。
明天我们会再来。
我们一定会把这首歌练到不能再好为止。
贝斯手最后一个走出门,手里拎着坏掉的琴,拨片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走廊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