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瑶指引的这条支流,比之主河道更为狭窄幽深,水流平缓几近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水汽与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奇异味道。两侧岩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形态,而是覆盖着一种墨绿色的、触手滑腻的苔藓,这些苔藓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斑驳,更添几分诡秘。
“这是‘沉水荧光藓’,”水云瑶轻声解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只生长在极纯净且蕴含灵机的水脉附近,算是澜沧水府标识路径的一种天然标记。看来这条密道,确实直通水府别院。”
她服用了陆谦给予的一颗疗伤丹药,气色稍复,但强行催动水府遗珠引动上古禁制的反噬依旧存在,气息仍显虚浮。此刻她走在最前,手中那枚水府遗珠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驱散了部分阴寒之气,更让周围的水流对他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亲和”感,阻力大减。
司徒骅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些荧光苔藓和岩壁上偶尔出现的、与主河道相似的古老凿痕,低声道:“禹皇治水,疏浚为主,理顺水脉,泽被苍生。而澜沧水府先祖,看来是借此水脉之势,建立了自身的修行之所,算是承了禹皇遗泽。只是不知这别院,还保留着多少当年的气象。”
墨渊则更关注后方,神识虽受限,仍竭力感知着来路方向的动静,沉声道:“胤天监损失了巡河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有追踪秘法,我们需尽快抵达别院,借助其中禁制隐匿行踪。”
陆谦默默跟随,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分心二用。胸口处的养魂木心蒲团持续散发着温润气息,滋养着他接连激战、催动王玺而疲惫的神魂;左手则握着那块新得的血魂礁核心碎片,以一丝混沌真气小心翼翼地包裹、探察。碎片入手冰凉刺骨,内里蕴含着极其精纯且暴戾的怨念与血煞之力,若非混沌真气特性殊异,恐怕早已被其侵蚀。他隐隐感觉到,若能以混沌之道将其中杂质炼化,或许能提取出一种极为霸道的攻击性能量,或用于炼制特殊法器。
同时,他右眼中的社稷龙影与怀中的河洛星纹甲碎片,对此地水脉中那股深沉、古老的水德之力感应愈发清晰。这力量与胤朝龙气同源而异流,都源自对这方天地的掌控与梳理,但更为古老纯粹,少了几分皇权的霸道,多了几分自然的浩渺。
前行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坍塌了近半的石门。石门材质非金非玉,呈青黑色,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波浪与异兽纹路,残留着微弱的禁制波动。透过坍塌的缺口望去,后面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到了,这里就是水府别院的外围入口。”水云瑶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有回到故地的些许激动,更多的却是物是人非的悲凉与警惕。“别院废弃已久,当年撤离时虽开启了部分防护,但岁月流逝,不知内部是否完好,又或者……已被其他东西占据。”
她示意众人停下,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水府遗珠蓝光大盛,投射出一道符文,印在残破的石门上。石门微微震动,残留的禁制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那坍塌的缺口处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禁制尚存部分效力,我已暂时开启通道,我们进去。”水云瑶当先踏入。
穿过石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顶部垂落着无数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星辰。地面平整,铺设着巨大的青石板,虽然布满裂缝和厚厚的灰尘,仍能看出昔日的规整。洞壁四周,依势开凿着几间石室,门户或开或闭,大多残破。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的一个圆形水潭,潭水清澈,深不见底,水面无波,却散发着浓郁至极的水灵之气,甚至比外面的暗河更加精纯。水潭周围,立着九尊形态各异、似龟似鳌的石兽雕像,雕像表面符文密布,指向中央水潭,构成一座玄奥的阵法。
“九鳌定波阵……”司徒骅眼神发亮,“这可是上古有名的聚灵、定脉、守护三位一体的高级阵法!看来这别院的核心,便是这口‘灵源潭’了。可惜,岁月无情,阵法符文磨损严重,灵效十不存一。”
水云瑶点头,神色黯然:“是啊,先祖荣光,早已雨打风吹去。这别院也只剩这空壳了。”她指向一侧看似最为完整的石室,“那里是典藏室,或许还留有些许残卷。另一侧是丹房和静室。我们分头查看,尽快搜集有用之物,然后借助此地残留禁制隐匿,再图后计。”
当下,墨渊主动请缨警戒洞口并尝试修复部分预警禁制。司徒骅则迫不及待地奔向那九鳌定波阵,作为一名阵法大师,能亲眼观摩甚至研究这等古阵,对他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水云瑶则带着陆谦,走向那间典藏室。
典藏室内一片狼藉,大部分书架早已腐朽坍塌,只留下一地黑褐色的碎木和纸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水云瑶轻车熟路地走到最内侧,挪开一个倒下的空书架,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希望这东西还在……”她深吸一口气,将水府遗珠轻轻放入凹槽。
嗡!
墙壁发出一阵微光,一道暗格悄然滑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典籍卷宗,而是只放着三样东西:一枚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深蓝近乎墨色的令牌;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玉盒;还有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黑色水波流转的奇异珠子。
“这是……”水云瑶拿起那枚令牌,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澜”字,背面则是万水朝宗的图案,“是水府最高等级的‘沧澜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水府残余的所有禁制力量,可惜如今水府已灭……”她苦笑着将令牌递给陆谦,“陆道友,此番多亏你相助。此令于我已是无用,或许道友日后探索其他水脉遗迹时,能有所感应。”
她又拿起那个玉盒,入手沉重,上面贴着数张早已灵光黯淡的封禁符箓。“这玉盒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贴有如此多重封印,里面所盛之物定然非同小可。”她尝试了一下,无法打开,便也递给陆谦,“此物或许与道友有缘。”
最后,她拿起那颗内部有黑色水波流转的珠子。此珠一出,整个典藏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一股深邃、幽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气息弥漫开来。连陆谦左眼的混沌星璇都微微加速了旋转。
“幽渊玄水珠!”水云瑶瞳孔一缩,语气带着震惊与一丝敬畏,“此乃水府镇府之宝之一,传说采集万丈海眼深处的玄水之精,辅以秘法炼制千年方能成珠一颗。内含极阴致寒之力,可控水、御暗,更能滋养神魂异宝,或修炼某些特殊神通。此珠……按理说应在主府,不知为何会留存于此别院。”她略一沉吟,将此珠也递给陆谦,“陆道友功法特异,似乎不惧阴寒邪祟,此珠或许对你有用。我澜沧水府已无力守护此宝,不如赠予道友,也算结个善缘。”
陆谦没有推辞,接过三物。沧澜令入手,他立刻感到与脚下水脉、与这别院残存禁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那密封玉盒更是让他心生好奇。而那颗幽渊玄水珠,一入手,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之力便顺着手臂经脉涌入,竟与他混沌真气中的“枯寂”之意隐隐相合,不但没有不适,反而让他精神一振,连对血魂礁碎片的解析都顺畅了一丝!
“多谢水姑娘厚赠。”陆谦郑重收好。这些宝物,对他当前处境和未来修行,无疑都是极大的助力。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司徒骅一声压抑的惊呼,以及墨渊低沉的示警声!
陆谦与水云瑶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典藏室。
只见溶洞中央,那口灵源潭此刻竟翻滚起浑浊的水花,原本平静的水面如同沸腾!司徒骅站在九鳌定波阵边缘,脸色惊疑不定。墨渊则手持那面青铜小盾,警惕地盯着潭水。
“怎么回事?”水云瑶急问。
“我也不知,”司徒骅语速飞快,“我方才正在研究这定波阵的基理,尝试能否引动一丝力量,谁知刚注入一丝真气,这潭水就突然异动!好像……好像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潭水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片,头生独角,腹下双爪的巨蟒!它身躯粗如水桶,长度难以估量,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长!一双竖瞳呈现出冰冷的暗金色,死死盯住了打扰它沉睡的众人,一股堪比金丹后期巅峰的凶戾妖气席卷整个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