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废墟的“跋涉”,在拥有了明确的目标与同伴后,似乎不再那般漫长得令人绝望。陆谦的冥骸之躯对死寂能量的利用越发娴熟,移动速度提升了不少。苏芷的意识化身居于他心口混沌星火旁,一边借助星火余温与自身血脉之力缓慢温养魂体,为将来重塑肉身做准备,一边则以其星灵族对星辰轨迹的天然敏锐,辅助陆谦修正着那微弱感应的方向,避开一些能量特别混乱、潜藏着未知危险的区域。
周围的景象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残骸,但细微处总能发现一些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半融化的宫殿穹顶、刻印着陌生文字的巨大碑石、某种巨型生物蜿蜒如山脉的脊椎化石……它们寂静地悬浮着,如同墓志铭,诉说着曾经辉煌与最终的寂灭。
在这片连时间都近乎凝固的废墟中,陆谦对《枯荣经》的领悟也在潜移默化地加深。冥骸之躯处于极致的“枯”态,与周围环境同源,但心口那点混沌星火,却又代表着不灭的“生机”与“变数”。枯与荣的轮转,生与死的界限,在这具特殊的躯壳上,达到了一个动态而诡异的平衡。他甚至开始尝试,能否将这归墟死寂之力,也纳入“枯荣轮转”的体系,而非仅仅作为“枯”的资粮。
这一日(姑且以心念起伏为一日),他们途经一片异常的区域。这里的星辰残骸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放射状的排列,仿佛所有的碎片都是被某种力量从中心一点强行抛射出来的。而在那放射状区域的中心,悬浮着的并非星辰核心,而是一座……相对完整的、通体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构筑的、造型奇特的梯形方碑。
方碑高达千丈,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遭永恒的黑暗,唯有正中央,铭刻着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复杂几何线条构成的银色符文。那符文散发着一种非生非死、非存非无的奇异波动,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
更让两人心神一震的是,陆谦眉心的巡天碎片感应,以及苏芷血脉中的某种呼唤,竟都隐隐指向了那座方碑!
“这是……‘刹那永恒之碑’?”苏芷的意识传来带着惊疑的波动,“传说星灵族上古有贤者,欲窥时间奥秘,炼制奇物,试图将‘一瞬’拉伸为‘永恒’,或将‘永恒’压缩于‘一刹’。这碑文的气息……很像记载中的描述,但它应该早已失落才对,怎会出现在这里?”
陆谦的寂灭星瞳(真灵感知)仔细观察着那旋转的银色符文。他感觉到,那符文内部,似乎封印着一个独立而扭曲的时空片段。
“感应指向这里,必有缘由。”陆谦传递意念,“小心探查。”
两人谨慎地靠近方碑。离得越近,那股奇异的时空波动就越发明显,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身的思维速度都在随之加快或减缓。
就在陆谦的冥骸之躯即将触碰到碑体的刹那,那中央的银色符文骤然停止了旋转,猛地爆发出吞没一切的白光!
陆谦和苏芷只觉意识一阵恍惚,仿佛被强行抽离了原本的时空。待视野恢复,他们骇然发现,自己竟已不在那片古战场废墟之中!
眼前是一座宏伟得难以想象的青铜大殿!大殿无边无际,支撑殿顶的是一根根雕刻着无数星辰生灭、文明兴衰图案的巨柱。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图的黑色玉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威严、而又带着一丝悲凉的气息。
然而,这座大殿却是“凝固”的。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飘荡的尘埃悬停在半空,巨柱上雕刻的神魔表情定格在某个瞬间,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形成一道道凝固的光束。
唯有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青铜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笼罩在流动的星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跨越了万古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与苏芷同源的血脉共鸣!
“后来者……”
一个温和而苍老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尽时光,直接响在两人的真灵深处。这意念并非来自王座上的身影(那身影同样是凝固的),更像是这座“刹那永恒”之殿本身残留的、预设的信息。
“能至此地,可见汝等身负因果,心藏执念。”
“此殿,乃吾以最后之力,截取‘星灵耀世’最后一瞬,凝‘永恒’于此,留待有缘。”
“然,‘永恒’亦是囚笼。窥此一瞬,需承其重,叩问己心,明见真我。”
“通过者,可得吾之遗赠,知部分失落之秘。”
“沉沦者,将与此殿一同,化为时光尘埃,万劫不复。”
意念消散。紧接着,陆谦和苏芷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们的意识之上!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陆谦发现自己回到了天启城,回到了那个冰冷肮脏的贫民窟,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福伯病重而无钱医治的少年孤儿。绝望、无力、对命运的愤懑……种种早已被力量与岁月掩埋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放弃吧,接受这命运,沉眠于此,再无痛苦……”
与此同时,苏芷则置身于一片璀璨的星宫之中,周围是无数散发着强大气息、面带慈爱与期盼的星灵族长辈。她被加冕为皇储,享受着无上的荣光与拥戴。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心中回荡:“留下吧,这才是你的归宿,你的责任,外面的苦难与危险,与你无关……”
心关试炼!
这座“刹那永恒之殿”,截取的不仅是景象,更是当时最真实的情感与执念!它要将闯入者拉回过去,困在其内心最脆弱或最渴望的“刹那”之中!
陆谦的冥骸之躯在外界剧烈震颤,心口的混沌星火明灭不定。那贫民窟的绝望是如此真实,几乎要让他相信,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奋斗,都只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