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某种非自然的规律性震颤,从脊背和残破的冥骸之躯下方传来。
陆谦猛地睁开眼,混沌星火在意识深处摇曳,驱散了强行超远距离传送带来的眩晕与撕裂感。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星辰破碎的荒芜景象,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巨大金属结构与交错管道构成的宏伟废墟。穹顶极高,隐没在弥漫着淡蓝色微光与静电嘶鸣的昏暗中,四周耸立着断裂的廊桥、倾颓的金属塔楼,以及无数静止不动的、形态各异的巨大机械造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锈蚀和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味道。
这里不是自然的星域,而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已然死寂的机械遗迹。
“咳咳……”身旁传来苏芷压抑的咳嗽声,她撑着身体坐起,新生的星皇神躯上光泽略显黯淡,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金色血痕,显然之前的超载传送对她负担也极重。她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掠过惊异。“这是……何处?星图之中,并无此片区域的记载。”
陆谦试图起身,冥骸之躯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深入“骨髓”的滞涩剧痛。为了抵御归墟清道夫的抹杀和传送风暴,这具以归墟死寂能量强行糅合重塑的身躯,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左臂更是自肘部以下彻底消失,断口处萦绕着顽固的、试图阻碍再生的湮灭性能量。他闷哼一声,以残存的右臂撑地,混沌星火在躯壳内缓慢流转,艰难地对抗着伤势与这片遗迹无处不在的、带着微弱侵蚀性的能量场。
“不知。但绝非善地。”他的声音透过冥骸的结构振动发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万界星辰图的感应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且混乱,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场干扰。而对那枚被星骸王庭夺走的巡天敕令碎片的感应,更是几乎断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规律性的“滴答”声,自不远处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后方传来。
两人瞬间警觉。陆谦强提力量,混沌星火在残破的右臂骨架上无声燃起一层薄薄的灰焰。苏芷指尖也已凝聚起一点锐利的星辉。
“滴答…滴答…滋——!”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刹那间,那堆金属残骸轰然炸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它们并非生命体,而是一种约莫半人高、形如多足蜘蛛的金属构造体。通体覆盖着暗沉无光的装甲,复眼位置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关节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的速度奇快,足尖点地无声,却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陆谦与苏芷扑来,锋锐的前肢闪烁着足以切金断玉的寒芒。
“遗迹守卫?”苏芷低语,指尖星辉绽放,化作数十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光箭,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机械蜘蛛。
“噗噗噗!”光箭命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而,那些机械蜘蛛只是身形一滞,体表装甲荡漾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竟将大部分星辉之力分散导开,只在装甲上留下了几个浅坑,行动几乎未受太大影响!
苏芷瞳孔微缩。她虽未尽全力,但以她如今化神中期的修为,随手一击也绝非寻常金石所能抵挡。这些机械造物的防御强度超乎想象。
与此同时,另外几只蜘蛛已然扑至陆谦身前,锋锐的前肢直刺他冥骸之躯的关节与头颅等要害之处。
陆谦眼中灰焰一跳,不闪不避,残存的右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钩,后发先至,一把攥住了一只机械蜘蛛刺来的前肢。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机械蜘蛛的前肢被他死死抓住,挣扎着发出高频震颤,却无法撼动分毫。陆谦手臂上的灰焰顺着接触点蔓延而上,那足以湮灭生灵神魂的混沌星火,灼烧在金属肢体上,竟只是让其表面迅速黯淡、发红,并未立刻将其化作飞灰。
“好坚硬的材质……”陆谦心念电转,这绝非寻常金属,其中似乎掺杂了某种能极大抵抗能量侵蚀的特殊物质。
被他抓住的机械蜘蛛复眼红光狂闪,胸腔部位猛地打开,露出一截闪烁着危险蓝光的晶体炮口!
能量聚集的嗡鸣声瞬间达到顶峰。
陆谦冷哼一声,攥住其前肢的手臂猛地发力,恐怖的巨力爆发,将这具沉重的机械造物当做武器,狠狠抡起,砸向旁边另外两只扑来的蜘蛛!
“轰!!”
三具机械蜘蛛猛烈碰撞,零件四散飞溅,蓝色的电火花如蛇狂舞。被直接砸中的两只瞬间变形、瘫痪,而被陆谦当做武器的那只,其胸腔内的能量炮也在失控中引爆了小半,将它半个身子炸得稀烂。
然而,更多的机械蜘蛛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配合默契,有的从正面强攻,有的凭借娇小体型钻入地面缝隙或从头顶的管道突然袭杀,还有的停留在远处,复眼锁定,发射出一种极具穿透性的高频能量射线。
陆谦冥骸之躯行动不便,左臂缺失更是极大影响了平衡与防御。他主要以右臂格挡、擒拿、轰击,将扑近的蜘蛛不断砸碎、撕烂。混沌星火附着在攻击中,虽不能瞬间焚灭,却也持续侵蚀着这些机械单位的内部结构,使其动作逐渐迟缓、最终失效。每一次碰撞,他的冥骸之躯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似乎在缓慢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