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晨光刚漫过中华门的城楼,林九就带着弟子们出了门。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车厢里堆满了浸过朱砂的玄丝,黑狗血的腥气混着朱砂的土味,在晨雾里弥漫开。
“师叔,这玄丝真要扯满二十里?”坐在车夫旁的小道童忍不住问,手里还攥着卷成捆的丝线。
他昨儿个跟着师兄们去仓库清点,光玄丝就堆了半间屋,红得像淌不完的血。
林九掀起车帘,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眉头微蹙:“湄若师叔列的清单,一分都不能差。”
他怀里揣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从核心法器到锁城脉络的物料,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玄丝要浸足七日朱砂黑狗血,桃木钉得用三十年以上的老桃木,刻字时需灌注灵力,八门固定桩更是得选子时破土的桃木桩。
“这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小道童挠了挠头。
他听师兄们说,光是准备这些东西,就耗光了师叔拿出来的大半金银,南京城里的朱砂铺都被他们买空了,连城郊养黑狗的农户都天天往道观跑,说要多少狗血都有。
林九指尖摩挲着清单上阵名,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等布成了,你就知道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阵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阵仗——以四象为眼,八门为锁,用玄丝织成煞气网,再以桃木钉破土。
马车刚到城南的桃木坊,就见千鹤带着茅山弟子候在门口。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还沾着点木屑,显然是连夜监督工匠们赶制桃木钉。
见林九来了,连忙迎上来:“师兄,昨儿个赶制的桃木钉你看看。”
林九接过一枚桃木钉,指尖划过上面的刻痕。笔画间还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是用朱砂混着修士精血刻的,寻常邪祟碰着就得魂飞魄散。
他点头:“挺好,让师弟们再检查一遍,别漏了哪枚。”
作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敲击声,茅山弟子们正围着木桌,给桃木钉挨个灌注灵力。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专注的脸上,桃木的清香混着汗味,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几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士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龙虎山负责修复紫金山龙脉的道长。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背着工具箱,里面叮叮当当响,显然是带了家伙事。
“林道友,千鹤道友。”张道长拱手笑道,修复龙脉是个大工程,他们这弟子休息的都听说湄若要布置阵法,来帮忙。
作坊里顿时更热闹了。
林九和千鹤则在一旁核对清单,时不时低声讨论两句——玄丝的节点该怎么埋才隐蔽,桃木钉的间距要多宽才能形成煞气网,八门固定桩的角度是否得顺着龙脉走向调整。
谁都没注意到,作坊对面的茶馆里,一个男人正端着茶杯,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
他指尖在茶桌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作坊里的敲击声莫名重合。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