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的晨光总带着点慵懒的暖,透过梧桐枝桠洒在28号公馆的露台上,给墨绿色的遮阳伞镀上一层金边。
湄若披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手里捧着本法文诗集,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烫金字母——她在等南铭的消息,这耐心在南京城杀阵启动时从未有过,或许是上海的晨雾太软,磨得人也跟着放缓了节奏。
“若若,你看对面。”白玛端着两杯咖啡从屋里出来,目光落在斜对面的明家公馆。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车后座坐着位穿深色旗袍的女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份当家的端庄锐利。
湄若抬眼时,那辆车正好驶过28号门口。
车窗降下,明镜的目光与她对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探究。
这位明家大姐见惯了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却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穿着最时兴的洋装,眉眼间却透着股不属于这浮华场的清冽,像雪后初晴的山巅,看着温和,实则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军阀遗孀?”明镜轻声道,指尖摩挲着胸针。
这栋公馆空了半年,突然住进这样两位气质不凡的女眷,难免引人猜测。
车窗升起的瞬间,湄若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位明家大姐虽无灵力,却比寻常人敏锐得多,难怪能在这乱世守住明家的家业。
“阿妈,明家在上海的根基,比我们想的要深。”
白玛抿了口咖啡,望着明家公馆门:“深也好,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事情发展往往出乎预料,上午刚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下午就收到了明家的请帖。
湄若刚听完南铭的汇报,指尖捻着张烫金请帖,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请帖上“明府晚宴”四个字印得格外清晰,右下角的落款是“明楼”。
南铭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听说这场宴会是临时改成了商业晚宴。明楼特意让人透话,望小姐务必光临”
他特意加重了“小姐”二字——谁都知道,南华洋行真正的主事人,是这位突然“归国”的女子。
湄若指尖在请帖边缘轻轻划过,触感细腻的卡纸下,仿佛能摸到明楼那藏在温文尔雅下的警惕。
她来上海不过三日,既没主动招惹谁,也没显露半分玄门手段,只让南铭兄弟按部就班打理洋行,没想到还是引来了注意。
“对面的宅子?”她想起昨日搬进去时,隔着一条街望见的那栋英式洋楼,雕花铁门上爬满了蔷薇,看着倒像户寻常富绅人家,“看来这位明先生,不仅耳朵尖,眼睛更尖。”
白玛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闻言笑道:“在上海这地界,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尤其是明家这种在漩涡中心的人家,谨慎些也正常。”
她拿起请帖看了看,“去看看也好,正好认识一下,省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反倒生分。”
湄若点头,将请帖放在桌上:“阿妈说得是。既然人家递了梯子,没理由不接着。”
她抬眼看向南铭,“明楼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明楼表面上是汪伪政府的经济司司长,暗地里却和重庆方面有联系,至于更深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