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带着梅雨季的潮气,从明府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台灯罩的流苏。
明楼睡得并不沉,连日来的神经紧绷让他保持着随时惊醒的警惕。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落在身上,像被无形的网罩住。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条件反射般摸向枕头下的枪——那是他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枪永远离手不过半尺。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全身的肌肉却骤然僵住。
不是被捆住,也不是被按住,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钻进了经脉,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心脏猛地一缩,多年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冷汗顺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眼睛还能动。明楼僵硬地转动眼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床前立着的人影。
是个女人。
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明先生。”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得有些突兀。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湄若。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正焦灼间,那股束缚喉咙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立刻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南小姐大半夜进男人房间,不太合规矩吧?”
湄若似乎没料到他会先声夺人,微微一怔,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尴尬。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微红。
“呃……”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一时竟忘了这年代的男女大防。
别说大半夜进男人房间,就是单独相处都容易引人非议。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吓吓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压根没考虑这些。
明楼看着她难得失措的样子,心里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能在南京布下杀阵的玄门高人,居然也有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些,甚至生出几分调侃的心思:“南小姐打算一直让我这么躺着?”
他故意加重了躺着,示意自己还被定着身。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再精密的算计都没用。
但看清是湄若后,那份恐慌就变成了笃定。
她若想杀他,不必费这么大劲;她深夜而来,必然有别的目的。
湄若被他提醒,才想起还定着他的身,连忙收回灵力。
无形的束缚一消失,明楼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该称呼你南小姐,还是……湄若道长?”明楼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却需要一个确认。
湄若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我姓张,张湄若。”
明楼微怔。他只知南京那位玄门高人单名一个“湄若”,却不知她姓张。
这个姓氏像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他想起一些零碎的情报——东北光复。
“原来是张道长。”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