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诲率军抵达三泉,接到明宗召他返回京城的诏书,于是火速启程回京;路过凤翔的时候,朱弘昭拒绝让他入城。安重诲心中恐惧,快马加鞭,向东疾驰。
两川的军队追击石敬瑭,一直追到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放弃利州城,仓皇逃走;甲午日,两川的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遣使者,秘密向孟知祥进言说:“董璋这个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可以和他一起共患难,但是不能和他一起共享安乐,他日后必定会成为您的祸患。不如趁他来到剑州慰劳军队的时候,设计除掉他,然后合并两川的军队,就可以夺取天下了。” 孟知祥没有答应。董璋进入赵廷隐的军营,留宿一晚之后才离开。赵廷隐叹息说:“主公不听从我的计谋,祸患灾难恐怕永远都不会停止了!”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讨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扩张地盘。
辛丑日,朝廷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赵凤对明宗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他不能周密防范,才被奸人诬陷;陛下如果不能体察他的忠心,安重诲就离死不远了。” 明宗认为赵凤和安重诲结党营私,心里很不高兴。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领军队返回成都,留下五千名士兵驻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率领军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名士兵驻守果州、阆州。
丁巳日,李仁罕率军攻陷忠州。
吴国的徐知诰想要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认为自己的资历和声望向来浅薄,想要以退让为清高,于是请求返回洪州,安葬父亲,趁机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里,上书请求隐居;吴主下诏书征召他回朝,徐知诰也写信邀请他,宋齐丘都没有答应。徐知诰派遣自己的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入九华山,诚恳地劝说宋齐丘,宋齐丘才返回朝廷。朝廷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准许他退休,又将应天寺改名为征贤寺。
三月,己未朔日,李仁罕率军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
辛酉日,明宗赏赐契丹的东丹王耶律突欲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州和慎州等州的观察使;他的部下以及先前俘获的契丹将领惕隐等人,都被赏赐姓名。惕隐被赐姓狄,名怀惠。
李仁罕率军抵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所,与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中原;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
明宗既然已经解除了安重诲的枢密使职务,于是召见李从珂,流着眼泪对他说:“如果按照安重诲的心意,你怎么还能再见到我!” 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
乙酉日,朝廷恢复钱镠的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的官职爵位,派遣监门上将军张篯前往吴越,宣谕圣旨,说明先前钱镠被迫辞官,是安重诲假传圣旨的缘故。
丁亥日,朝廷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辛卯日,朝廷册封王德妃为淑妃。
闽国的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生病,于是任命自己的次子王继升掌管建州留后事务,亲自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率领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率军攻打福州的西门,王继雄率军攻打福州的东门;王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御。王仁达在船中埋伏下士兵,竖起白旗,假装请求投降。王继雄大喜,屏退身边的随从,登上王仁达的船,安抚慰问他;王仁达趁机斩杀王继雄,把他的首级悬挂在西门示众。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看到王继雄的首级,放声大哭。王仁达于是下令军队出击,王延禀的部众溃散奔逃,身边的人用肩舆抬着王延禀逃走。甲辰日,王仁达率军追上并擒获王延禀。王延钧见到王延禀,说:“果然又要麻烦老兄再次从建州出兵了!” 王延禀羞愧得无言以对。王延钧将他囚禁在另外的房间里,派遣使者前往建州,招抚他的党羽;王延禀的党羽杀死使者,拥立王继升和他的弟弟王继伦逃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
朝廷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辛亥日,朝廷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
五月,闽王王延钧下令将王延禀在街市上斩首,恢复他原来的姓名 —— 周彦琛,派遣自己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前往建州,安抚慰问当地的官吏百姓。
丁卯日,朝廷废除每亩征收的酒曲税钱,城中官府制造的酒曲,削减价格出售,允许百姓私自制造酒曲。
己巳日,朝廷任命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朝廷增派军队,攻取兴元府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感到不安,上表请求辞官退休;闰五月,庚寅日,朝廷下制书,让安重诲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这一天,安重诲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河中。壬辰日,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使;甲午日,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奔赴河中。安崇赞等人抵达河中,安重诲大惊,说:“你们怎么敢来这里?”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明白了,这不是你们的意思,是被别人唆使的。我以死报效国家,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安重诲将两个儿子抓起来,上表送往京城请罪。第二天,有宦官使者抵达河中,见到安重诲,大哭了很久;安重诲问他是什么缘故,宦官使者说:“有人说令公您心怀异志,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领军队抵达河中了。” 安重诲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就算死也不足以报答,怎么敢心怀异志!反而还要麻烦国家调发军队,给主上增添忧虑,我的罪过就更加深重了。” 安崇赞等人抵达陕州,朝廷下诏将他们逮捕入狱。皇城使翟光邺向来厌恶安重诲,明宗派遣他前往河中,察探安重诲的动静,说:“如果安重诲果然心怀异志,就把他处死。” 翟光邺抵达河中,李从璋率领身穿铠甲的士兵,包围了安重诲的府第,亲自进入府中,拜见安重诲,在庭院中下跪行礼。安重诲大惊,走下台阶,回礼答谢。李从璋突然举起手中的挝,猛击安重诲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张氏惊慌失措,上前营救,也被李从璋击杀。奏章送到京城,己亥日,朝廷下诏,将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的关系定为他的罪名,又诬陷他想要亲自率军攻打淮南,图谋夺取兵权,还派遣亲信随从,偷偷带着两个儿子返回河中;于是将安重诲和他的两个儿子一并诛杀。
丙午日,明宗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返回本道,晓谕孟知祥和董璋,说安重诲专权擅命,擅自调发军队讨伐两川,现在已经伏法认罪。
六月,乙丑日,朝廷恢复李从珂的同平章事职务,充任西都留守。
丙子日,朝廷下令,让各道平均百姓的田税。
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方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兴盛韬等人一起引诱他修建宝皇宫,宫殿的建筑规模极其宏大壮丽,任命陈守元为宫主。
秋季,九月,己亥日,明宗再次赏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
吴国的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谏去世;朝廷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守中书令徐知询接替他的职位,赏赐爵位为东海郡王。徐知诰当初征召徐知询入朝的时候,徐知谏参与了谋划。徐知询在前往镇南赴任的路上,遇到徐知谏的灵柩,扶着棺材,痛哭流涕说:“弟弟你用心如此,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于地下呢!” 辛丑日,朝廷加封枢密使范延光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明宗下敕令,释放五坊饲养的猎鹰和猎犬,朝廷内外都不得再进献这类珍禽异兽。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爱之心,惠及禽兽了。” 明宗说:“并非如此。我从前曾经跟随武皇打猎,当时秋季的庄稼刚刚成熟,有野兽逃进田里,武皇派遣骑兵去捕捉,等到抓到野兽的时候,剩下的庄稼已经没有多少了。我因此想到,打猎这种事情,有害无益,所以我才不做这种事。”
冬季,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率军攻打通州,攻克通州城。
壬午日,朝廷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朔日,出现日食。
癸巳日,苏愿抵达成都,孟知祥听说自己在朝廷的亲戚都安然无恙,于是派遣使者,前往梓州,告知董璋,想要和他一起上表朝廷,谢罪请降。董璋大怒,说:“孟公的亲戚都安然无恙,他当然应该归附朝廷;我董璋的家族已经被满门抄斩,还有什么可谢罪的!朝廷的诏书,都在苏愿的肚子里,刘澄怎么会预先得知,我董璋难道不知道吗!” 从此以后,孟知祥和董璋再次成为仇敌。
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领军队返回成都。
吴国的中书令徐知诰上表朝廷,声称自己辅佐朝政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请求返回金陵,安度晚年;于是朝廷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其余的官职保持不变,像徐温从前那样,总管朝政。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与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朝廷内外、左右的各项军事事务,留在江都,辅佐朝政;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兼任内枢使,辅佐徐景通。朝廷赏赐德胜节度使张崇爵位为清河王。张崇在庐州担任节度使的时候,贪婪残暴,庐州的百姓深受其苦。张崇屡次入朝觐见,用丰厚的财物,结交朝廷的权贵大臣,因此常常能够返回庐州,继续担任节度使,成为庐州百姓的祸患长达二十多年。
十二月,甲寅朔日,朝廷首次允许百姓私自铸造农具以及各种铁器,规定每两亩田地,夏秋两季缴纳三钱的农具税。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后梁太祖朱温喜欢吃鸡,十分羡慕。马希声继承楚王的王位之后,每天都要宰杀五十只鸡,作为自己的膳食;在为父亲马殷服丧期间,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庚申日,将楚武穆王马殷安葬在衡阳,灵柩即将出发的时候,马希声还吃下了好几盘鸡杂。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在为母亲服丧期间,还吃蒸猪腿;哪一个朝代没有‘贤人’啊!”
癸亥日,徐知诰抵达金陵。
昭武留后赵廷隐向孟知祥禀告,说利州的城墙和壕沟都已经修缮完毕。不久之前,赵廷隐在剑州和牙内都指挥使李肇一同立下战功,因此赵廷隐希望把昭武留后的职位让给李肇。孟知祥对他大加赞扬和慰谕,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赵廷隐再三推辞,癸酉日,孟知祥召见赵廷隐返回成都,任命李肇接替他,担任昭武留后。
闽国的陈守元等人声称奉宝皇的命令,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您能够退位,接受道箓,就可以做六十年的天子。” 王延钧相信了他们的话,丙子日,命令自己的儿子节度使王继鹏暂代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取道名玄锡。
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了三千名养子,图谋重新夺取交州;南汉的交州守将李进得知了他的图谋,收受了杨廷艺的贿赂,没有向朝廷禀报。这一年,杨廷艺率领军队,包围交州,南汉主派遣承旨程宝率领军队,前往救援,程宝还没有抵达交州,交州城就已经被杨廷艺攻陷。李进逃回南汉,南汉主将他处死。程宝率军包围交州,杨廷艺率军出城迎战,程宝战败身亡。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长兴三年(壬辰,公元 932 年)
春季,正月,枢密使范延光上奏说:“从灵州到邠州的方渠镇,朝廷的使者以及外国前来进贡的人,很多都被党项族劫掠,请朝廷调发军队,攻打党项族。” 己丑日,明宗派遣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前朔方节度使康福率领七千步兵骑兵,讨伐党项族。
乙未日,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
孟知祥认为朝廷对自己的恩德十分优厚,但是董璋堵塞了从绵州通往中原的道路,不让孟知祥派遣使者入朝谢罪。孟知祥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商议,想要派遣使者,从三峡出发,前往京城,献上奏表。掌书记李昊说:“您不和东川的董璋商议,就独自派遣使者入朝,那么日后如果违背盟约,责任就会落在我们西川的头上。” 于是孟知祥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梓州,告知董璋,董璋没有听从。
二月,赵季良与各位将领商议,派遣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领军队,攻取壁州,以断绝山南地区的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通道;孟知祥与自己的僚佐商议这件事,李昊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返回两川,我们还没有派人入朝,禀报谢恩,现在却派遣军队,侵犯朝廷的领土。您如果不顾及自己在中原的祖坟和亲戚,就不如发布檄文,起兵直接攻取梁州、洋州,哪里还用得着攻取壁州呢!” 孟知祥于是打消了攻取壁州的念头。赵季良因此厌恶李昊。
辛未日,朝廷首次下令,让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刻印刷,出售给百姓。
药彦稠等人上奏,声称击败了党项族的十九个部落,俘获两千七百人。
朝廷赏赐高从诲爵位为勃海王。
吴国的徐知诰在自己的府第里修建礼贤院,收藏图书典籍,邀请士大夫前来,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一起,谈论时事。
孟知祥三次派遣使者,劝说董璋,说主上对两川礼遇优厚,如果不献上奏表,谢罪请降,恐怕朝廷会再次派遣军队讨伐;董璋没有听从。三月,辛丑日,孟知祥派遣李昊前往梓州,极力向董璋陈说利害关系。董璋见到李昊,怒骂不止,没有答应孟知祥的请求。李昊返回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这个人,不听取任何商议和建议,而且还有窥伺西川的野心,您应该对他多加防备。”
甲辰日,闽王王延钧重新登上王位。
吴越武肃王钱镠生病,对身边的将领官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我的几个儿子都愚笨懦弱,谁可以接替我,担任节度使呢?” 众人都流着眼泪说:“镇海、镇东两镇的节度使钱传瓘,仁爱孝顺,立下很多功劳,谁不拥戴他呢!” 钱镠于是把所有的印信和钥匙都交给钱传瓘,说:“将领官吏们都推举你,你应该好好守护吴越的基业。” 钱镠又说:“子孙后代,要好好侍奉中原的朝廷,不要因为中原改朝换代,就废除侍奉大国的礼节。” 庚戌日,钱镠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钱传瓘和自己的兄弟,在同一个帐篷里,为钱镠守丧。内牙指挥使击仁章说:“令公您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官吏们早晚都要来拜见您,您应该和各位公子分开居住。” 于是击仁章命令主事的人,另外设置一个帐篷,搀扶着钱传瓘,住在里面,然后告诉将领官吏们说:“从今以后,只允许拜见令公,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随便进入帐篷。” 击仁章日夜警卫,从来没有休息过。钱镠晚年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依附钱传瓘,只有击仁章屡次因为事情,冒犯钱传瓘。到这个时候,钱传瓘慰劳击仁章,击仁章说:“先王在位的时候,我击仁章不知道侍奉令公您,现在我为您竭尽忠诚,就像当初侍奉先王一样。” 钱传瓘听后,赞叹不已。钱传瓘继承王位之后,改名为元瓘,他的兄弟名字中带有 “传” 字的,都改为 “元” 字。钱元瓘遵照钱镠的遗命,废除吴越的建国制度,采用藩镇的制度;免除百姓荒芜废弃的田地的租税。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暂代政事。设置择能院,掌管选拔官吏,考核他们的政绩优劣,任命浙西营田副使沈崧、镇海节度判官曹仲达掌管择能院的事务。处州刺史陆仁章、富阳人刘仁杞,都长期侍奉钱镠,陆仁章性格刚强,刘仁杞喜欢诋毁别人,都被众人厌恶。有一天,各位将领一起前往府门,请求钱元瓘处死他们;钱元瓘派遣自己的侄子钱仁俊,晓谕他们说:“这两位将领,侍奉先王的时间很久,我正要图谋任用他们,建立功业,你们竟然想要发泄私人的怨恨,杀死他们,这怎么可以呢!我是你们的君主,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否则的话,我就返回临安,为有才能的人让路!” 众人听后,都感到恐惧,于是退了下去。钱元瓘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杞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别人的人,钱元瓘都搁置不理,因此将领官吏们,都和睦相处。
当初,契丹的舍利荝剌和惕隐,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屡次派遣使者,前往朝廷,请求释放他们。明宗和群臣商议这件事,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之所以多年来,不敢侵犯我们的边境,屡次请求和解,就是因为这些人被擒,留在南方的缘故。如果释放他们,边境的祸患就会再次发生。” 明宗就这件事,询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荝剌是契丹的勇猛将领,从前帮助王都,图谋危害国家,侥幸被我们擒获,陛下免除他的死罪,对他的恩赐已经很多了。契丹失去他,就像失去了自己的手足一样。他在朝廷的这几年,已经知道了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返回契丹,必定会给我们带来深重的祸患。他才一出边塞,就会向南射箭,恐怕到那个时候,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明宗于是打消了释放荝剌的念头。杨檀是沙陀人。
明宗想要授予李赞华河南地区的藩镇节度使职位,群臣都认为不可以。明宗说:“我和他的父亲耶律阿保机,结拜为兄弟,所以李赞华才前来投奔我。我已经老了,后世继承皇位的君主,就算想要招揽他,他还会来吗!” 夏季,四月,癸亥日,明宗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为他挑选朝中的大臣,担任他的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只知道悠闲自在地享受生活,不过问政事;明宗嘉奖他,即使他时常有违法的行为,也不予追究,还把庄宗后宫的夏氏,赏赐给他,做他的妻子。李赞华喜欢喝人血,他的姬妾们,很多都刺破自己的手臂,让他吸吮鲜血;奴婢仆人稍微犯一点小过错,李赞华就会挖掉他们的眼睛,或者用刀割他们的肉,用火烤他们的身体;夏氏无法忍受他的残忍,上奏请求离婚,出家为尼。
乙丑日,朝廷加封宋王李从厚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董璋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袭击成都,各位将领都说一定能够攻克;前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地区,疆域万里,成都是最大的城池。现在正是盛夏时节,我们出兵攻打西川,师出无名,一定不会成功。” 董璋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孟知祥得知董璋想要袭击成都的消息之后,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领三千士兵,前往汉州,侦察董璋的动静。董璋率领军队,进入西川境内,攻破白杨林镇,擒获驻守的将领武弘礼,声势十分浩大。孟知祥对此十分担忧。赵季良说:“董璋这个人,勇猛却没有恩德,士兵们都不肯为他效命。现在他离开自己的巢穴,前来攻打我们,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情。董璋用兵,精锐部队都在前锋,您应该用老弱残兵,引诱他的军队,再用精锐部队,等待时机,出击迎战。虽然开始的时候,我们会稍微失利,但是最后一定会大获全胜。董璋向来威名远扬,现在他率领军队,突然来到西川,人心惶惶不安。您应该亲自率军出征,抵御董璋,以安定军心。” 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很有道理,说:“董璋这个人,轻率鲁莽,没有谋略,他这次出兵,必定会失败,我一定会为您将他擒获。” 辛巳日,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领三万军队,抵御董璋。
五月,壬午朔日,赵廷隐入宫,向孟知祥辞别。董璋的檄文送到成都,还有董璋写给赵季良、赵廷隐以及李肇的书信,诬陷他们说,赵季良、赵廷隐和自己同谋,召唤自己率军前来。孟知祥把董璋的书信拿给赵廷隐看,赵廷隐看都不看,就把书信扔在地上,说:“这不过是董璋的反间计,想要让您杀死节度副使和我罢了。” 赵廷隐向孟知祥拜了两拜,然后率军出发。孟知祥说:“这件事一定能够成功。” 李肇向来不识字,他看了董璋的书信,说:“董璋这是教唆我谋反啊。” 李肇于是囚禁了董璋的使者,但是也率领军队,做好了保全自己的准备。董璋的军队抵达汉州,潘仁嗣率军和董璋在赤水展开激战,潘仁嗣大败,被董璋擒获,董璋于是率军攻克汉州。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镇守成都,亲自率领八千军队,奔赴汉州,抵达弥牟镇,赵廷隐率领军队,在镇北布阵。甲申日,天快亮的时候,赵廷隐率领军队,在鸡踪桥布阵,义胜定元都知兵马使张公铎率领军队,在赵廷隐的军队后面布阵。不久之后,董璋看到西川的军队阵容强盛,于是率领军队,后退到武侯庙下,布阵迎战。董璋帐下的勇猛士兵,大声鼓噪说:“太阳都已经升到中天了,让我们在这里暴晒,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赶快出战!” 董璋于是上马,准备出战。两军的前锋刚刚交战,东川的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就向孟知祥投降,说:“董璋的军队,全部都在这里了,没有后续的援军,您应该火速出兵,攻打他们。” 孟知祥登上高处的坟冢,督战指挥。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率领军队,驻守鸡踪桥,都被东川的军队杀死。赵廷隐率领军队,三次交战,都失利了,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军队,也败退下来。孟知祥感到恐惧,用马鞭指着后面的军队,下令他们出击。张公铎率领军队,大声呼喊着,向前冲锋,东川的军队大败,被斩杀的士兵,有几千人,孟知祥的军队擒获东川的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多人。董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说:“我的亲兵都已经战死殆尽,我还能依靠谁呢!” 董璋于是率领几名骑兵,狼狈逃走,剩余的七千名部众,都向孟知祥投降,孟知祥的军队,又夺回了潘仁嗣。孟知祥率领军队,追击董璋,一直追到五侯津,东川的马步都指挥使元瑰向孟知祥投降。西川的军队进入汉州的府第,四处搜寻董璋,没有找到。士兵们争相抢夺董璋军队的物资,所以董璋才得以逃脱。赵廷隐率领军队,追击董璋,一直追到赤水,又有三千名东川的士兵,向赵廷隐投降。当天晚上,孟知祥在雒县留宿,命令李昊起草文告,晓谕东川的官吏百姓,又起草书信,慰问董璋,说自己将要前往梓州,询问董璋违背盟约的原因,治他率军攻打西川的罪过。乙酉日,孟知祥在赤水,与赵廷隐会师,然后率领军队,向西返回成都,命令赵廷隐率领军队,攻打梓州。董璋狼狈逃回梓州,乘坐肩舆,进入城中。王晖上前迎接,询问董璋说:“太尉您率领全军出征,现在回来的人,不到十个,这是为什么呢?” 董璋流着眼泪,无言以对。董璋回到自己的府第,正在吃饭,王晖和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候董延浩率领三百名士兵,大声鼓噪着,闯入府中。董璋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登上城墙,他的儿子董光嗣自杀身亡。董璋登上北门城楼,呼喊指挥使潘稠,让他率军讨伐叛乱的士兵。潘稠率领十名士兵,登上城墙,斩杀董璋的首级,然后又取下董光嗣的首级,交给王晖。王晖于是率领全城的官吏百姓,打开城门,向赵廷隐投降。赵廷隐率领军队,进入梓州,查封府库,等待孟知祥前来处置。李肇听说董璋战败的消息之后,才下令斩杀董璋的使者,向孟知祥禀报情况。丙戌日,孟知祥率领军队,进入成都;丁亥日,孟知祥再次率领八千军队,前往梓州,抵达新都。赵廷隐献上董璋的首级。己丑日,孟知祥从玄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的将领官吏,前来迎接孟知祥。
康福上奏朝廷,声称党项族中,四处劫掠的人,都已经被处死,剩余的党项族人,都已经投降归附。
壬辰日,孟知祥生病;癸巳日,病情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孟知祥的身边,侍奉左右。厨师送来食物,王处回一定让厨师把空的食器拿出来,让众人看到,以安定人心。李仁罕从遂州前来成都,赵廷隐在板桥迎接他;李仁罕不提及赵廷隐在东川立下的功劳,反而凌辱赵廷隐,赵廷隐大怒。乙未日,孟知祥的病情好转;丁酉日,孟知祥率领军队,进入梓州。戊戌日,孟知祥犒赏各位将领和士兵,犒赏完毕之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你们两位将领,谁愿意镇守东川呢?” 李仁罕说:“如果令公您再次把蜀州交给我,我也愿意前往镇守。” 赵廷隐没有回答。孟知祥感到很惊愕,退下之后,命令李昊起草文书,准备等两位将领,互相推举之后,就任命其中一个人为东川留后。李昊说:“从前后梁太祖朱温、后唐庄宗李存勖,都曾经兼任四个藩镇的节度使。现在两位将领,都不肯谦让,只有您亲自兼任东川节度使,才是最合适的办法。您应该火速返回成都,和赵季良仆射商议这件事。”
己亥日,契丹的使者迭罗卿辞别朝廷,返回契丹。明宗说:“我的志向是安定边境,不能不稍微满足他们的请求。” 于是明宗派遣荝骨舍利,跟随迭罗卿,一起返回契丹。契丹因为没有得到荝剌,从此以后,屡次侵犯云州以及振武地区。
孟知祥命令李仁罕返回遂州,留下赵廷隐,担任东川巡检,任命李昊代理梓州军府的事务。李昊说:“两只老虎正在争斗,我不敢接受这个任命,希望能够跟随您返回成都。” 于是孟知祥任命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日,孟知祥率领军队,返回成都,赵廷隐不久之后,也率领军队,向西返回成都。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东川之后,祸患变得更加深重了。” 李昊询问其中的缘故,孟知祥说:“我自从从梓州出发,返回成都之后,收到了李仁罕的七次奏章,都说‘您应该亲自兼任东川节度使,否则的话,各位将领都不会心服口服。’赵廷隐说‘我本来不敢担当东川节度使的职位,但是因为李仁罕不肯谦让,所以我才有了和他争夺的念头。’” 赵廷隐还是愤愤不平,请求和李仁罕决斗,谁赢了,谁就担任东川节度使;李昊极力劝解赵廷隐,赵廷隐才接受任命。六月,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保宁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领将领官吏,请求孟知祥兼任东川节度使,孟知祥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赵季良等人又请求孟知祥称王,暂时行使皇帝的权力,发布制书,赏赐功臣,孟知祥没有答应。董璋当初起兵攻打孟知祥的时候,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把这件事禀报给朝廷。范延光对明宗说:“如果两川合并在一个叛贼的手中,他安抚部众,坚守险要地势,那么朝廷想要攻取两川,就更加困难了。应该趁着他们互相争斗的时候,早日图谋攻取两川。” 明宗命令王思同率领兴元府的军队,秘密策划攻取两川的行动。没过多久,明宗听说董璋战败身亡的消息,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了整个蜀地,但是他的士兵,都是中原地区的人,孟知祥恐怕他们会思念故乡,发动叛乱,所以他也想要倚仗朝廷的威望,来威慑他的部众。陛下如果不委屈自己,安抚孟知祥,那么他就没有办法改过自新,归顺朝廷。” 明宗说:“孟知祥是我的老朋友,他之所以会和朝廷反目成仇,是因为被别人离间的缘故,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于是明宗派遣供奉官李存瑰,前往成都,赏赐孟知祥诏书,说:“董璋这个人,就像狐狸和豺狼一样,凶残狡诈,自取灭亡,家族被诛灭。你的祖坟和亲戚,都安然无恙,你应该成就家族世代的美名,坚守君臣之间的大节。” 李存瑰是李克宁的儿子,也是孟知祥的外甥。
闽王王延钧对陈守元说:“你替我问问宝皇:我既然可以做六十年的天子,那么六十年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第二天,陈守元入宫,对王延钧说:“昨天晚上,我向宝皇献上奏章,得到宝皇的旨意,说您六十年之后,会成为大罗仙主。” 徐彦等人也说:“北庙的崇顺王,曾经见到过宝皇,他说的话,和陈守元说的一模一样。” 王延钧听后,更加自负,开始图谋登基称帝。王延钧向朝廷献上奏表,说:“钱镠去世了,请求朝廷任命我为吴越王;马殷去世了,请求朝廷任命我为尚书令。” 朝廷没有回复他的奏表,从此以后,闽国就断绝了向朝廷进贡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