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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后晋纪四】(2 / 2)

南唐的宣城王李景达,性格刚毅开朗,南唐烈祖李昪十分喜爱他,屡次想要立他为太子;宋齐丘也屡次称赞李景达的才能,南唐国主李璟因为齐王李璟年纪更大,才没有立李景达为太子。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南唐国主的小儿子李景逷,他的母亲种氏深得南唐国主的宠爱,而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却很少有机会见到南唐国主。南唐国主曾经前往李璟的宫中,正好遇到李璟在亲自调试乐器,南唐国主勃然大怒,责备了李璟好几天。种氏趁机在南唐国主面前进言,说李景逷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十分聪慧,可以立为太子。南唐国主愤怒地说:“儿子犯了过错,父亲教训他,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国家的大计方针,女人怎么能预先知道呢!” 当即下令把种氏嫁出去。南唐国主曾经梦见自己吞下了灵丹妙药,第二天,方士史守冲就向他献上了炼丹的药方,南唐国主认为这是神灵的恩赐,于是就服用了丹药,渐渐地变得性情急躁。身边的大臣劝谏他,他也不听从。南唐国主曾经把丹药赏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我服用丹药才几天,就已经感到心烦燥热,更何况长期服用呢!” 南唐国主说:“我已经服用丹药很久了。” 文武百官向他上奏政事的时候,他常常会勃然大怒;但是有时候,遇到有人神色严肃地据理力争,而且说得有道理,他也会收敛自己的怒气,安慰道歉,并且采纳对方的意见。南唐国主向道士王栖霞询问说:“用什么方法才可以实现天下太平呢?” 王栖霞回答说:“做君主的人,首先要修养自己的身心,然后才能治理好家庭和国家。如今陛下还不能消除自己的欲望,饿了就会生气,饱了就会高兴,这样怎么能谈论天下太平呢!” 宋皇后在帘子后面听到了王栖霞的话,连声称赞,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凡是南唐国主赏赐给王栖霞的东西,王栖霞都不接受。王栖霞常常替人向神灵上奏章,南唐国主想要为他修建一座祭坛。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的财用正十分匮乏,哪里有时间和精力顾及这件事呢!等到我焚烧奏章,奏章没有化为灰烬的时候,再来向陛下请求修建祭坛吧。”

驾部郎中冯延己,担任齐王李璟的元帅府掌书记,他生性奸邪狡诈,善于逢迎谄媚,和宋齐丘以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勾结;凡是在元帅府中职位比冯延己高的人,冯延己都逐渐用计谋排挤走他们。冯延己曾经戏谑地对中书侍郎孙晟说:“你有什么才能,竟然能担任中书侍郎呢?” 孙晟说:“我是崤山以东的一个鄙陋的读书人,文章写得不如你,说话诙谐幽默不如你,谄媚奸诈不如你。但是主上让你和齐王一起相处,是希望你用仁义道德来辅佐齐王,难道只是让你做齐王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孙晟确实没有什么才能;但是像你这样的才能,恰恰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啊。” 冯延己,是歙州人。又有一个名叫魏岑的人,也在齐王府中任职。给事中常梦锡屡次向南唐国主进言,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佞邪恶的小人,不适合侍奉太子;司门郎中兼判大理寺萧俨向皇帝上奏表,声称陈觉奸邪不正,扰乱朝政;南唐国主对此颇有感触和醒悟,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罢免他们的官职。恰逢南唐国主的背上长了毒疮,他隐瞒了自己生病的消息,不让别人知道,暗中命令医生治疗,仍然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庚午日,南唐国主的病情变得十分严重,太医吴廷裕派遣自己的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南唐国主对李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是想要延年益寿,没想到反而伤害了自己的性命,你一定要以此为戒啊!” 当天晚上,南唐国主李昪去世。南唐国主隐瞒了李昪去世的消息,没有发布丧事,颁布制书说:“任命齐王李璟监理国政,宣布大赦天下。”

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执掌朝政大权,想要声称奉南唐国主的遗诏,命令太后临朝听政,代理皇帝行使职权。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过:‘妇人干预朝政,是国家动乱的根源。’先帝怎么会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根呢!这一定是皇帝身边亲近的奸邪小人的诡计。而且继位的君主年纪已经不小了,品德贤明,名声远扬,你怎么能突然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如果这件事真的宣布施行,我一定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它毁掉。” 孙晟感到恐惧,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李贻业,是李蔚的堂曾孙。

丙子日,南唐朝廷才正式宣布南唐国主李昪的遗诏。南唐烈祖李昪晚年的时候,性格变得急躁,身边的大臣大多遭到他的谴责和惩罚。陈觉声称自己生病,连续几个月都没有入宫,等到宣布李昪的遗诏之后,才出来上朝。萧俨向皇帝上奏弹劾陈觉说:“陈觉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家里,等待先帝去世,请求陛下追究他的罪责。” 齐王李璟没有答应。

自从南唐烈祖李昪担任吴国的丞相以来,就禁止将良民贩卖为奴婢,命令购买奴婢的人,必须经过官府,立下买卖契约。冯延己和他的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中任职,他们起草南唐国主的遗诏,允许百姓贩卖自己的儿女;他们的本意是想要自己购买姬妾。萧俨反驳说:“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做的事情,不是先帝的命令。当初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的时候,就曾经提出过这样的请求;先帝询问我的意见,我回答说:‘陛下当初担任吴国的丞相的时候,百姓中有贩卖自己儿女的,陛下就拿出府库中的钱财,将他们赎买回来,让他们和家人团聚,所以远近的百姓都真心归附陛下。如今陛下登基称帝,却反而改变了自己的做法,让贫苦人家的子女,成为富贵人家的奴仆,这样可以吗?’先帝认为我说得有道理,准备追究冯延鲁的罪责。我认为冯延鲁愚昧无知,不值得追究。先帝就用红笔在冯延鲁的奏章上批示,涂抹了三笔,然后把奏章拿进了宫中。请求陛下派人到宫中查找,这道奏章一定还在。” 齐王李璟下令取出先帝留在宫中的一千多道奏章,都是用红笔涂抹过的,果然找到了冯延鲁的那道奏章。但是因为遗诏已经颁布施行,最终也没有更改这个规定。

闽国的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殷,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德。王延政将将乐县改名为镛州,将延平镇改名为镡州。册立张氏为皇后。任命节度判官潘承佑为吏部尚书,任命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没过多久,又任命潘承佑为同平章事,升任杨思恭为仆射,掌管军国大事。王延政身穿赭红色的龙袍,处理政务,但是他接见自己的将领和官吏,以及接待邻国的使者的时候,仍然沿用藩镇节度使的礼节。殷国国土狭小,百姓贫困,而且战争不断。杨思恭因为善于搜刮钱财,深得王延政的宠爱,他增加了对农田、山地、沼泽的税收,甚至连鱼、盐、蔬菜、水果,都要加倍征收赋税,殷国的百姓都称呼他为 “杨剥皮”。

三月,己卯朔日,朝廷任命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书令;任命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

南唐元宗李璟登基称帝,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第二年再更改年号,李璟没有听从。尊奉皇后宋氏为皇太后,册立妃子钟氏为皇后。李璟还没有上朝处理政务的时候,冯延己就屡次入宫禀报事情,一天甚至多达三四次。李璟说:“掌书记有自己固定的职责,为什么要这样频繁地入宫呢!” 李璟为人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比先帝李昪还要好;但是他的性格和习惯还没有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辅佐,恐怕不能守住先帝创下的基业。李璟任命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书令,任命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当初,李璟担任齐王,掌管朝政的时候,每当犯下过错,常梦锡都会直言不讳地规劝指正;李璟起初虽然会感到怨恨,但是最终还是会因为常梦锡的诚实正直而器重他。等到李璟登基称帝之后,许诺任命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十分忌恨常梦锡,就给常梦锡罗织罪名,说他封还皇帝的制书,违抗皇帝的命令,将他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官员,池州节度使、上蔡人王彦俦对他们防备管制得十分严厉,几乎让他们无法生活,只有对待常梦锡,还像他在朝廷任职的时候一样。

宋齐丘向来厚待陈觉,南唐国主李璟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重用他。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都是齐王府的旧僚属,但是都依附于陈觉,他们和休宁人查文徽相互引荐,结党营私,侵蚀败坏朝政,南唐的百姓都称呼陈觉等人为 “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这件事之后,叹息说:“国家之所以能够驱使驾驭文武百官,靠的就是官职和爵位啊。如果只要说一句话,符合君主的心意,就立刻可以晋升为尊贵显要的官员,那么以后有立下功劳的人,又该用什么来赏赐他们呢!” 没过多久,李璟又任命魏岑和查文徽都担任枢密副使。魏岑得志之后,恰逢陈觉的母亲去世,魏岑就趁机公开宣扬陈觉的过错和恶行,排斥贬黜陈觉。

南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南汉殇帝刘玢骄横奢侈,不亲自处理政务。南汉高祖刘?的灵柩还没有下葬,刘玢就奏乐饮酒,通宵达旦;他还在夜里和歌舞艺人一起,换上平民的衣服,偷偷地出宫游玩,甚至让男女赤身裸体,供自己观赏。身边的人只要违背了他的心意,就会被处死,没有一个人敢劝谏他;只有越王刘弘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屡次劝谏他,刘玢却不听从。刘玢常常猜忌自己的各个弟弟,每次设宴聚会的时候,都会命令宦官把守大门,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都要脱光衣服,接受搜查,然后才能进入。晋王刘弘熙想要图谋夺取刘玢的皇位,于是就大肆装饰歌舞艺人,让他们表演,来取悦刘玢,让刘玢更加放纵自己的恶行。刘玢喜欢徒手搏斗,刘弘熙就命令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个人,在晋王府中练习徒手搏斗,刘玢听说之后,十分高兴。丙戌日,刘玢和各个亲王在长春宫设宴,观赏徒手搏斗,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宴会,刘玢喝得酩酊大醉。刘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刘玢,趁机将他活活拉死,并且杀死了刘玢身边所有的人。第二天早上,文武百官和各个亲王,没有一个人敢入宫,越王刘弘昌率领各个弟弟,来到刘玢的寝殿,痛哭流涕,然后拥立刘弘熙登基称帝。刘弘熙改名为刘晟,改年号为应乾。任命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掌管朝政;任命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朝政。陈道庠和刘思潮等人,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闽国国主王曦娶了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册立她为贤妃。尚贤妃长得极其美丽,王曦对她十分宠爱;王曦喝醉了酒之后,尚贤妃想要杀谁,王曦就杀谁,想要赦免谁,王曦就赦免谁。

夏季,四月,戊申朔日,发生了日食。

南唐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节度使,镇守抚州。

殷国的将领陈望等人率军攻打闽国的福州,攻入了福州的西城,不久之后,就战败返回。

五月,殷国的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佑向皇帝上书,陈述了十件事情,大意是说:“兄弟之间相互攻打,违背伤害了天理,这是第一件事。赋税征收繁重,徭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件事。征发百姓当兵,导致百姓背井离乡,心怀怨恨,这是第三件事。杨思恭掠夺百姓的衣食,让百姓把怨恨都归咎于君主,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人敢进言劝谏,这是第四件事。国家的疆土狭小,却设置了很多州县,增加了官吏的数量,困扰了百姓的生活,这是第五件事。修整道路,携带粮草,准备攻打临汀,却没有考虑到金陵的南唐、钱塘的吴越,会趁着我们后方空虚,前来袭击,这是第六件事。搜刮富裕人家的财产,钱财多的人就可以被授予官职,拖欠赋税的人就会被处以刑罚,这是第七件事。延平的各个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的赋税,获得的利益极其微薄,但是却招致了极大的怨恨,这是第八件事。和南唐、吴越接壤,自从登基称帝以来,从来没有派遣使者和他们互通友好,这是第九件事。宫殿楼阁,装饰修建得过度奢华,没有节制,这是第十件事。” 殷王王延政看完奏疏之后,勃然大怒,削去了潘承佑的官职和爵位,勒令他返回自己的家中。

南汉中宗刘晟登基称帝之后,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循王刘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来向朝廷内外的人谢罪,刘晟没有答应。刘思潮等人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诬陷刘弘杲谋反,刘晟命令刘思潮等人暗中监视刘弘杲。刘弘杲正在设宴款待宾客,刘思潮和谭令禋率领侍卫士兵,突然闯入,将刘弘杲斩首。从此以后,刘晟谋划着要把自己的各个弟弟全部杀死,因为越王刘弘昌品德贤明,深得民心,刘晟尤其忌恨他。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弘弼,因为自己镇守着大的藩镇,担心会招来祸患,于是请求入朝拜见刘晟;刘晟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初,闽国国主王曦侍奉康宗王昶设宴,恰逢新罗国向康宗进献了一把宝剑,康宗举起宝剑,向同平章事王倓询问说:“这把宝剑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王倓回答说:“可以用来斩杀身为臣子却不忠诚的人。” 当时王曦已经心怀篡夺皇位的异志,听了王倓的话之后,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到了这个时候,王曦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又有人向他进献宝剑,王曦下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下他的尸骨。校书郎陈光逸对自己的朋友说:“君主的德行败坏,国家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我想要以死劝谏君主。” 他的朋友劝阻他,他却不听从;陈光逸向王曦上书,陈述了王曦的五十条大罪。王曦十分愤怒,命令侍卫士兵鞭打陈光逸几百下,陈光逸却没有死;王曦又用绳子系住陈光逸的脖子,将他悬挂在庭院的树上,过了很久,陈光逸才断气身亡。

秋季,七月,己丑日,后晋朝廷颁布诏书,声称因为年成饥荒,国家的财政支出不足,于是分别派遣六十多名使者,前往各个藩镇,搜刮百姓的粮食。

吴越王钱弘佐刚刚登基即位,上统军使阚璠性格强横暴戾,排斥异己,钱弘佐无法控制他;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屡次和阚璠发生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于阚璠。乙巳日,阚璠将章德安贬到处州,将李文庆贬到睦州。阚璠和右统军使胡进思从此更加专横跋扈。阚璠,是明州人;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

南唐国主李璟秉承南唐烈祖李昪的遗愿,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他为齐王,让他居住在东宫;任命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都留守、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他为燕王;向朝廷内外宣告,约定将皇位传给李景遂。册立自己的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李璟没有答应。李景遂发誓自己一定不敢做皇位继承人,于是把自己的字改为退身。

南汉的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击败了张遇贤。张遇贤向神明祈祷,神明说:“夺取虔州,那么大事就可以成功了。” 张遇贤率领部众翻越大庾岭,直奔虔州。南唐的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做任何防备,张遇贤的十万部众攻陷了虔州的各个县城,再次击败了虔州的驻军,虔州的城门白天都紧闭着。张遇贤在白云洞修建宫殿和军营,派遣将领四处攻打劫掠。贾匡浩,是贾公铎的儿子。

八月,乙卯日,南唐国主李璟册立自己的弟弟李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屡次想要加害李景逷,李璟极力保全他。

夏州的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谋划发动叛乱,绥州刺史李彝敏准备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彝敏放弃绥州,和自己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个人一起逃往延州。

九月,后晋朝廷尊奉后晋出帝的母亲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安太妃,是代北人。后晋出帝侍奉太后李氏和皇太妃安氏十分恭谨,常常到她们的宫中侍奉她们吃饭,对待自己的各个弟弟也十分友爱。

当初,后晋高祖曾经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三百匹马,景延广以皇帝的诏令为名,将这些马全部取回。杨光远愤怒地说:“这是在怀疑我啊。” 杨光远暗中召见自己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戊戌日,杨承祚声称自己的母亲生病了,在夜里打开单州的城门,逃回了青州。庚子日,朝廷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单州的事务。后晋出帝派遣宫中的使者,赏赐给杨光远玉带、皇帝专用的马匹、金银和丝帛,以此来安抚他的心意。壬寅日,朝廷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领军队,驻守郓州。

南唐将光文肃武孝高皇帝李昪安葬在永陵,庙号为烈祖。

十二月,乙巳朔日,朝廷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领军队,驻守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持了淄州刺史翟进宗,将他带回青州。甲寅日,朝廷调任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此来顺从杨光远的心意。杨光远从此更加骄横,他暗中派人告诉契丹,说后晋出帝忘恩负义,违背盟约,后晋境内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国家和百姓都穷困潦倒,建议契丹趁着这个机会攻打后晋,一举就可以夺取后晋的天下;赵延寿也劝说契丹主攻打后晋。契丹主于是召集山后和卢龙的军队,总共五万人,命令赵延寿率领这支军队,委托赵延寿谋划夺取中原的事情,对他说:“如果能够夺取中原,我就立你为中原的皇帝。” 契丹主还常常指着赵延寿,对后晋的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君主。” 赵延寿相信了契丹主的话,从此为契丹尽心尽力,谋划夺取中原的计策。后晋朝廷也隐约听到了赵延寿的谋划,丙辰日,朝廷派遣使者修筑南乐和德清军的城池,征调附近各个藩镇的军队,防备契丹的入侵。

南唐的侍中周宗年纪已经很大了,为人恭谨,安分守己,中书令宋齐丘则大肆培植自己的党羽,千方百计地想要排挤周宗。周宗向南唐国主李璟哭诉,李璟从此开始疏远宋齐丘。不久之后,陈觉也被李璟疏远,于是李璟任命宋齐丘为镇海节度使,让他离开京城。宋齐丘心中十分怨恨,向李璟上奏表,请求返回九华山,归隐田园。李璟知道宋齐丘是在耍诈,他刚刚呈上一道奏表,李璟就批准了他的请求,还写信给他说:“你今天的归隐,是你以前就许下的心愿。我确实了解你,所以不会违背你的志向。” 李璟还赏赐给宋齐丘九华先生的称号,封他为青阳公,让他享受青阳县一县的田租赋税。宋齐丘于是在青阳县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府邸,他的服饰、车马、侍从和官吏,都和王公贵族一样,但是他心中的怨恨却更加深重。

宁州的酋长莫彦殊率领自己管辖的温那等十八个州,归附楚国;这些州没有设置官府,只是在山岭上树立木牌,写上州名,依靠恩德和威严,对这些州进行笼络控制罢了。

这一年,春夏两季发生了旱灾,秋冬两季发生了水灾,蝗虫大规模爆发,东边从沿海地区,西边到陇山,南边越过长江、洞庭湖,北边抵达幽州、蓟州,田野、山谷、城墙、房屋,都布满了蝗虫,竹子、树木的叶子都被蝗虫吃光了。再加上官府搜刮百姓的粮食,使者督促责罚十分严厉急迫,甚至查封了百姓的舂米器具,不让百姓留下足够的口粮,有百姓因为隐藏粮食而被处死。县令们往往因为督促征收粮食不力,就上缴自己的官印,弹劾自己,辞官离去。饿死的百姓有几十万口,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于是从留守、节度使,下到将军,都纷纷向朝廷进献马匹、金银、丝帛、粮草,来帮助朝廷渡过难关。朝廷因为恒州、定州的饥荒十分严重,唯独没有在这两个州搜刮百姓的粮食。顺国节度使杜重威向朝廷上奏,声称自己的军队粮食不足,请求按照其他州的惯例,搜刮百姓的粮食,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杜重威采纳了判官王绪的计谋,将恒州百姓的粮食搜刮殆尽,总共得到了一百万斛粮食。杜重威只向朝廷上奏说得到了三十万斛粮食,剩下的七十万斛粮食都被他占为己有;杜重威又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粮食,又得到了一百万斛粮食,准备等到第二年春天再高价卖出,预计可以得到二百万缗钱,恒州全境的百姓都深受其苦。定州的官吏想要效仿杜重威的做法,向朝廷上奏请求搜刮百姓的粮食,义武节度使马全节没有答应,他说:“我身为观察使,职责是安抚百姓,怎么忍心效仿杜重威的所作所为呢!”

楚国盛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丰厚,因此楚国的财物十分富足。但是楚王马希范的奢侈欲望却永无止境,喜欢自高自大。他制作了长枪和大槊,用黄金装饰,只能拿在手里观赏,却不能用来作战。马希范招募了八千名家境富裕、年轻健壮的男子,组建了银枪都。马希范的宫殿、园林、服饰和御用物品,都追求极其奢侈华丽。他修建了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了八条龙,用黄金和玉石装饰,龙的长度达到十多丈,环绕着宫殿的柱子,相对而视;马希范自己坐在九龙殿的中间,把自己比作第九条龙,他的头巾的两个角长达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楚国的财政支出不足,马希范就加重对百姓的赋税征收。他每次派遣使者丈量土地,都专门以增加土地的亩数为功劳,百姓不堪忍受繁重的赋税,纷纷逃离家园。马希范说:“只要土地还在,还担心没有粮食吗!” 他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那些逃亡百姓的土地,招募百姓耕种,征收田租。百姓们离开自己原来的土地,去耕种新的土地,仅仅能够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存,从楚国的西边到东边,百姓们都失去了自己的产业。马希范还允许百姓向朝廷缴纳钱财,以此来获得官职,根据缴纳钱财的多少,来决定官职的高低。富商大贾,都跻身于官场。从外地返回京城的官员,都必须向马希范进献贡品。百姓如果犯了罪,那么富裕的人就可以缴纳钱财赎罪,强壮的人就可以被征召入伍当兵,只有贫穷体弱的人,才会被处以刑罚。马希范还设置了一个告密箱,让人们投递匿名信,相互揭发告发,甚至有人因为被揭发而被诛灭全族。这一年,马希范采纳了孔目官周陟的建议,下令在正常的赋税之外,大县向朝廷进贡二千斛米,中县进贡一千斛米,小县进贡七百斛米;没有米的县,就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向马希范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继承了已经成就的基业,从来不知道耕种庄稼的辛劳,也从来没有听过战鼓的声音,只知道骑马打猎,游玩宴饮,居住在雕梁画栋的宫殿里,享用着山珍海味的美食。如今楚国的府库已经空虚了,但是殿下的奢侈浪费却更加严重;百姓已经穷困潦倒了,但是殿下的繁重赋税却仍然没有停止。如今淮南的南唐是我们的仇敌之国,番禺的南汉心怀吞并我们的野心,荆渚的南平每天都在图谋窥探我们,溪洞的各个部族也在等待我们放松对他们的控制。谚语说:‘脚下寒冷,会伤害心脏;百姓怨恨,会伤害国家。’希望殿下能够废除缴纳贡米的命令,诛杀周陟,向各个郡县的百姓谢罪,停止那些不紧急的事务,减少那些兴建土木工程的徭役。不要等到有一天,国家灾祸败亡,被天下人耻笑。” 马希范看完奏疏之后,勃然大怒。过了几天,拓跋恒请求拜见马希范,马希范却以自己白天睡觉为借口,拒绝接见他。拓跋恒对负责接待宾客的将领区弘练说:“君主放纵自己的欲望,又固执地拒绝劝谏,我看他的家族,很快就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了。” 马希范听到之后,更加愤怒,于是终身都不再接见拓跋恒。

闽国国主王曦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他拿来文武百官的名册,逐一查看;有十二名朝廷官员没有前来祝贺,王曦就在朝堂上用棍棒抽打他们。王曦认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弹劾这十二名官员,也准备用棍棒抽打他,刘赞为了坚守道义,不忍受屈辱,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王曦说:“古时候,刑罚是不能施加在大夫身上的。御史中丞是文武百官的表率,怎么能对他施加棍棒之刑呢!” 王曦神色严肃地说:“你想要效仿魏征吗?” 郑元弼说:“我认为陛下是唐太宗,所以才敢效仿魏征。” 王曦的怒气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为心怀忧虑,生病去世。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开运元年(甲辰,公元九四四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的藩镇派人快马禀报朝廷:“契丹的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入侵后晋,逼近贝州。” 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在此之前,朝廷因为贝州储存了大量的粮食,是大军数年的储备,用来防备契丹的入侵。贝州的军校邵珂,性格凶狠叛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的官职。邵珂心中怨恨,暗中派人逃到契丹,对契丹主说:“贝州的粮食很多,但是守军却很薄弱,很容易攻取。” 恰逢王令温入朝拜见皇帝,朝廷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贝州的事务。吴峦抵达贝州之后,诚心诚意地安抚士兵;恰逢契丹入侵,吴峦是一个读书人,没有勇猛的武将可以依靠,邵珂主动向吴峦请求,愿意拼死守城,吴峦于是命令他率领军队守卫贝州的南门,自己则率领军队守卫贝州的东门。契丹主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几乎将契丹的攻城器具全部烧毁。己卯日,契丹军队再次攻打贝州城,邵珂引导契丹军队从南门攻入贝州城,吴峦投井自杀。契丹于是攻陷了贝州,杀死了将近一万名贝州的百姓。庚辰日,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右神武统军丘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

太原奏报朝廷,契丹军队攻入了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奏报朝廷,契丹军队入侵。

成德节度使杜重威派遣自己的幕僚曹光裔前往青州,拜见杨光远,向他陈述利害关系。杨光远派遣曹光裔返回朝廷,向皇帝上奏表,声称:“杨承祚逃回青州,是因为他的母亲生病了。我已经承蒙陛下的恩典,赦免了我的罪过,我全族的人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朝廷相信了杨光远的话,派遣使者和曹光裔一起,再次前往青州,慰问安抚杨光远。

南唐朝廷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南唐国主李璟决心要将皇位传给齐王李景遂和燕王李景达。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因此想要隔绝朝廷内外的联系,以此来独揽朝政大权。辛巳日,李璟颁布敕令:“齐王李景遂参与决策各种政务,文武百官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直接禀报事情,其余的官员,如果没有被皇帝召见,就不得入宫拜见皇帝。” 南唐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十分震惊。给事中萧俨向李璟上奏疏,极力反对这件事,李璟却没有批复。侍卫都虞候贾崇敲门请求拜见李璟,说:“我侍奉先帝三十年,看到先帝接见疏远的臣子,都孜孜不倦,不敢懈怠,但是任用的人都是些什么人,竟然立刻就和文武百官断绝了联系?我已经老了,再也没有机会侍奉陛下了。” 说完之后,贾崇痛哭流涕,难以自制。李璟听了之后,深受感动和醒悟,立刻收回了之前颁布的敕令。李璟在宫中修建了一座高楼,召见侍奉的大臣,一起观赏,大臣们都赞叹这座高楼的宏伟壮丽。萧俨说:“只可惜这座楼的话,这座楼就比不上南朝的景阳楼了。” 李璟十分愤怒,将萧俨贬到舒州。舒州观察使孙晟派遣士兵监视萧俨,萧俨说:“我是因为直言进谏而获罪,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图谋。当初先帝临终托付后事的时候,你几乎危害了国家的社稷,你的罪过难道不比我更重吗?今天你反而派人监视我!” 孙晟听了之后,既惭愧又恐惧,立刻下令撤走了监视萧俨的士兵。

后晋出帝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契丹,想要修复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但是契丹军队已经驻守在邺都,使者无法通过,只好返回。壬午日,朝廷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任命前靖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当天,高行周率领前锋部队率先出发。当时,军队的用兵方略和号令,都由景延广决定,宰相以下的官员,都不能参与;景延广趁机作威作福,欺凌侮辱各位将领,就算是后晋出帝,也无法控制他。乙酉日,后晋出帝从东京汴州出发。丁亥日,滑州奏报朝廷,契丹军队已经抵达黎阳。戊子日,后晋出帝抵达澶州。契丹主率领军队驻守在元城,赵延寿率领军队驻守在南乐;契丹主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他为魏王。契丹军队入侵太原,刘知远和白承福率领两万军队,迎击契丹军队。甲午日,朝廷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任命杜重威为副招讨使,任命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朝廷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契丹军队。

戊戌日,蜀主孟昶再次任命将相遥领节度使的职务。

后晋出帝再次派遣翻译孟守忠前往契丹,给契丹主送信,请求修复两国之间原有的友好关系。契丹主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局势,是不能改变的。” 辛丑日,太原奏报朝廷,在秀容击败了契丹的伟王,斩杀了三千名契丹士兵。契丹军队从鸦鸣谷逃走。

殷国铸造了天德通宝的大铁钱,一枚大铁钱可以抵得上一百枚铜钱。

南唐国主李璟派遣使者,给闽国国主王曦和殷国国主王延政送信,责备他们兄弟之间相互攻打。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事情,来为自己辩解。王延政回信,斥责李璟篡夺了杨氏吴国的天下。李璟十分愤怒,于是和殷国断绝了往来。

天平节度副使、掌管郓州事务的颜衎派遣观察判官窦仪前往朝廷,向皇帝上奏说:“博州刺史周儒献出博州城,向契丹投降,又和杨光远相互派遣使者,往来不断,引导契丹军队从马家口渡过黄河,生擒了左武卫将军蔡行遇。” 窦仪对景延广说:“如果契丹军队渡过黄河,和杨光远会合,那么黄河以南的地区就危险了。” 景延广认为窦仪说得有道理。窦仪,是蓟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