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立在窗边,阳光给他过于清晰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额娘,这些人里,只怕有的是真干净,有的……是被人特意‘洗’干净的。”
耿氏点头,指尖划过几个名字:“你看这个,富察·明安,富察氏的旁支,也是皇后的远房表侄,能有一丝关系。
其父现任詹事府少詹事,从四品,名声不错。
还有这个,钮祜禄·阿林保,祖上出过骁骑校,家道中落,但读书用功,去岁考上了进士。
还有这几个侍卫候选人,祖上都有战功,如今虽不显赫,但也算根正苗红。”
她抬眼看儿子,“若按常理,这些人都是极好的选择,亲近中宫,或出身清贵,或祖荫尚在。”
弘昼走到母亲身边,低头看着名册,沉默片刻,指着其中一页,“儿子想选这个哈哈珠子,乌雅·庆泰。”
耿氏看去,乌雅氏,太后族人,但庆泰这一支早已没落,其父仅为正六品护军校,在京郊大营当差,家境寻常。
记录上写着庆泰本人“性情沉静,寡言但功课扎实,弓马寻常”。
实际上是她已经让系统提前调查过了,才会选择这人。
就算是他是太后的人也无碍,忠心符的作用不是盖的。
“为何选他?”耿氏问。
“其一,他父职低位卑,与宫中各方牵涉最少。
其二,他本人不善交际,弓马平平,放在儿子身边,不惹眼。”
弘昼声音平静,“最重要是第三条,儿子记得,去岁京郊冰雹灾害,有份匿名的帖子递到顺天府。
其中详细列出了灾情及地方官瞒报之状,言辞恳切,数据详实,后来被证实大多属实。
苏公公也曾无意间提过一句,那揭帖的笔迹风格,与这个乌雅·庆泰平日在官学里的课业笔迹,有几分相似。
只是当时无人注意一个官学小子。”
耿氏眸光一闪。
匿名上告,虽是险招,却可见其胆识与正直,且心思缜密,懂得隐藏自身。
这确实比那些看似“清白”却可能带着未知心思的候选者,更让人安心些许。
“那另几个名额呢?”
“另几个人,儿子选这个汉军旗的李怀安。其父是国子监博士,清贫,但学问扎实。
李怀安记录上写‘聪颖,通算学,善匠作’。
儿子身边,不需要太多擅长诗词歌赋或弓马骑射的,倒需要一个心思灵巧、能理实事的人。”
弘昼思路清晰,“儿子还想选那两个出身最低微的,一个叫巴图,一个叫刘铁柱。
巴图是蒙古镶蓝旗的,家里是牧奴出身,靠军功抬旗,力大忠诚。
刘铁柱是汉军镶白旗,父亲是火器营的普通兵丁,他本人对火器构造颇有兴趣。
他们背后牵扯最少,且所求不过是安稳前程,易于施恩,也易于掌控。”
这几个人是这一堆人里最‘干净’不过的人了。
耿氏听着,心中感慨儿子思虑周全,已远超其年龄。
他选的人,要么是无势可依的孤臣孽子,要么是怀才不遇的人才,要么是出身低微渴望上升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