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躬身退出,心中叹息。皇上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可这太医不管怎么查也没有丝毫不对劲啊!
而永寿宫里,耿氏听闻年妃被彻底禁足的消息,却没有感到轻松。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眼角新添的细纹,想起那日赏荷宴上年妃那句“伤及根本”。
复又想起弘昼近来越发沉默、偶尔凝望养心殿方向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河中阴冷的水草,悄然缠绕在她的心脏上。
就在这时,弘昼来请安了。
少年身姿挺拔,行礼问安的声音温润如玉。
他带来一碟新做的荷花酥,说是李怀安家里送来的方子,清爽不腻,请额娘尝尝。
耿氏拈起一块,酥皮在指尖碎裂,清甜的荷香弥漫开来。
她看着儿子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忽然轻声问,“弘昼,你皇阿玛近日来圣体违和,你……可知是何缘故?”
弘昼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儿臣见皇阿玛确是辛劳。太医说是心肾劳乏,需好生将养。
额娘不必过于忧心,皇阿玛洪福齐天,定会安康的。
更何况有太医给皇阿玛诊治,想必不会有事。”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眼神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耿氏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过于完美的平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平静。
她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吃完那块荷花酥,甜意之后,是满口的苦涩。
入府后,她就深深爱上那个男人,尽管他的眼中、心中从来都没有自己,但她凭借着爱意支撑自己多年。
她不想他就这样没了性命,她想做些什么,又怕自己的行为会耽搁儿子的布局。
窗外,夏夜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沉闷而压抑,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八月中秋刚过,紫禁城褪去最后一丝暑气,秋天也来了。
养心殿里的药味,似乎也一日浓过一日。
雍正前些日子还强撑着上朝,处理奏折,这几日却连上朝听政也改为在养心殿暖阁召见重臣。
他坐在炕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脸色很苍白,眼下泛着青黑。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慑人,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倦怠与……
甚至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或是不愿意去追究的恐惧。
太医院院判章弥并其他几位资深太医跪在下首,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连身上的官服都几乎要浸湿,在身上黏黏糊糊一阵冷风吹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诊脉结束,对于脉案,几位太医反复斟酌推敲,实在拿不定主意。
可皇上这病,来得蹊跷。
说是劳乏过度,心肾不交,可温补安神的药用了这许久。
如今非但没有起色,皇上甚至腰膝酸软、畏寒盗汗、精神不济的症状也愈发明显。
最让章弥心惊的是,皇上那方面……似乎已许久未有动静,后宫也久未闻喜讯。
这绝非寻常“劳乏”可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