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年嫔那边呢?”
“翊坤宫看管得严,但前两日,有个洒扫的老太监偷偷往外递消息,被咱们的人截了,是往……乌拉那拉氏老宅方向去的。”
剪秋声音更低,“纸条上就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药,子嗣。”
皇后瞳孔微微一缩,乌拉那拉氏,她的母家。
年世兰这是疯了?想用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来攀扯中宫?还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处理干净。”皇后淡淡道,“翊坤宫的人,该换一批了。”
永寿宫内,耿氏的心也一日比一日揪得紧。
皇上病重疑似伤及根本的消息,她已从不同渠道隐约听闻。
起初是担忧,可渐渐地,那日赏荷宴上年妃的话,弘昼过于平静的眼神。
甚至近来皇上对自己和弘昼突如其来的、几乎算得上“厚待”的赏赐与关照……
种种疑点汇聚成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弘昼身边的一切。
乌雅·庆泰的沉默寡言,李怀安对医药典籍异乎寻常的兴趣,阿哥所小厨房和库房那种近乎偏执的洁净与隔离……
还有弘昼,他依旧孝顺、勤学,也会在提及皇阿玛病情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关心。
可耿氏总觉得,儿子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牢牢锁住了,那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冰冷的镇定,甚至……
这日,弘昼来永寿宫请安,说起皇上赏了他一方新的端砚,用紫檀盒子,刻着“文思静远”四字。
耿氏看着那砚台,忽然问:“弘昼,你皇阿玛赏你这四个字,是何用意?”
弘昼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砚台:“皇阿玛许是希望儿臣静心读书,目光长远。”
“静心……长远……”耿氏重复着,目光如炬,落在儿子脸上,
“弘昼,你告诉额娘,你皇阿玛的身体……真的只是操劳过度?”
书房内霎时一静,弘昼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他不愿看到的、深切的探究。
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坦荡的温润,
“额娘为何这般问?太医不是说了么?皇阿玛确实是操心太多。额娘可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他回答得很完美,甚至带着一点被误解的无奈。
可耿氏的心,却一点点沉入冰窖。
正是这太过完美的反应,让她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儿子,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天大的事。
或许皇上的身子也是他……
想到自己的这种猜测,耿氏不自觉地颤抖,她敛了敛心神。
也没有再逼问,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没什么。额娘只是担心。你下去吧,好好用那方砚台。”
弘昼行礼退出,走出永寿宫正殿,秋风卷起他的袍角,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额娘起疑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但他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