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打更声:咚!咚!咚!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苍老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渐行渐远。
清欢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静坐片刻,然后起身,推开房门。
庭院里,林长安正在检查明日要用的药材,林长洲在巡视围墙,林长青在灯下整理账册。
见她出来,三人都停下动作。
“继续准备吧。”清欢看着遥远的天际,嘴里呢喃着,“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那里,千里之外,有一个人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她,即将踏上征途。
这一次,她不仅要救他,还要带他回家。
林氏因为清欢神秘莫测的手段,在长沙城里正式挂牌,天空中下了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屋檐下挂起珠帘般的水线。
长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半掩着门,伙计靠在门框上看雨,只有“林氏古玩”的铺门大敞着,檐下那两盏素纱灯笼在雨中晕开朦胧的光。
没有鞭炮,没有舞狮,没有宾客盈门,清欢只是让林六在铺子外立了块木牌,黑底红字,上书:林门。
经营:古玩鉴藏、药材贸易、南洋货殖。
主事人:林清欢。
这些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最先来“道贺”的是霍家。
霍仙姑派了个体面管事,送来一对青瓷花瓶,说是前清官窑的玩意儿,祝林门“生意兴隆”。
管事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在铺子里扫了三圈,最后落在清欢脸上,像是要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门主”看透。
清欢收了礼,回赠一盒南洋带回来的燕窝,同样客套几句,便端茶送客。
接着是吴家。
这次吴老狗亲自来了,没带狗,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像个寻常老头。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博古架上那面唐代海兽葡萄镜看了半晌,忽然问,
“林姑娘觉得,这镜子照人,照的是皮相还是骨相?”
清欢正在整理账册,闻言抬头:“镜子照的是当下。皮相骨相,都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总和。”
吴老狗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说得好,那林姑娘看长沙这面镜子,照出的是什么?”
“照出的是人心。”清欢合上账册,“有人想守旧,有人想求新,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拨云见日。”
吴老狗深深看她一眼,放下镜子:“林门若有事,吴家可帮一次。”
这是第二份承诺。
齐家来了个年轻人,说是齐铁嘴的孙子,送了一副亲手写的对联,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字写得一般,但心意难得。
陈家没来人,但铺子开张第三天,有人发现陈家的两个伙计在林氏古玩对面的茶馆坐了一整天。
林长平汇报时,清欢只淡淡道:“随他们看。”
第五天,解连环带着解雨臣登门。
解连环送的是解家药材行的三成干股契约,这是之前谈好的条件,白纸黑字,盖了解家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