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挠头,傻笑:“没啥,顺手的事儿。”
那一顺手,就是三十年。
1970年,雨水考上中专。
何雨水从小就聪明,那年考上了北京化工学校,三年出来就能当技术员。
可学费很贵,他攒了这么些年总共也才攒了五十,根本负担不起那个学费。
秦淮茹知道了,叹着气说:“柱子,雨水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进工厂挣钱才是正理。”
他犹豫了。贾家那时候也难,棒梗要上学,小当槐花要吃饭,他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填了贾家的窟窿。
雨水红着眼眶说:“哥,我不读了,我进厂。”
他说:“好。”那是他一辈子最对不起雨水的事。
1980年,娄晓娥带着何晓回京。
她站在四合院门口,穿着一身洋气的套装,身边站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跟他一模一样。
“傻柱,这是你儿子。”娄晓娥说,“那年我走的时候,已经怀上了。”
他愣住了,那一刻他想冲上去抱住那孩子,想大声说“我是你爸”。
可是秦淮茹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棒梗也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他听见自己说:“你……叫我叔吧……”
娄晓娥的眼神黯了一下,拉起何晓的手:“叫何叔叔。”
何晓明明有父亲,却因为他怕秦淮茹难做,只让他喊叔叔,何晓怯生生地叫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一整瓶二锅头,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1990年,棒梗结婚。
他把攒了五年的积蓄——整整三千块——全给了棒梗当彩礼。
“傻叔,您真是我亲爸!”棒梗接过钱,眉开眼笑。
他等着棒梗叫他一声“爸”,可棒梗接下钱,搂着新媳妇就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个。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棒梗的背影,忽然觉得冷。
……
“雨水……哥对不起你……”
桥洞下,何雨柱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何晓……爸不是人……不是人……”
雪越下越大,凌晨三点,他的声音渐渐没了,手一松,那张发黄的照片落在雪地里。
照片上,年轻的傻柱和扎辫子的雨水,笑得很开心。
窝头从他手里滚落,滚了两圈,停在一滩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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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清晨,许大茂醉醺醺地路过桥洞。
他今年也七十了,头发全白了,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在。
昨晚在儿子家喝多了,年夜饭吃得不痛快,儿媳妇阴阳怪气的,他摔了杯子就出来了。
“妈的,一个个都不是东西……”他骂骂咧咧,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抬头,看见桥洞底下蜷着一个人。
“嘿!起来!”许大茂走过去,踢了一脚,“大过年的睡这儿,找死呢!”
那人没动。
许大茂又踢了一脚:“聋了?叫你起来听见没!”
人还是没动。
许大茂骂骂咧咧蹲下身,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等看清那张脸,他浑身一僵。
花白的头发上结满冰霜,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傻……傻柱?”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了,许大茂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去探傻柱的鼻息,凉的,硬的,没有一丝热气。
“傻柱!!!”
一声嚎叫,惊起桥洞顶上栖息的鸟。
许大茂跪在雪地里,抓着傻柱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他妈给我起来!起来啊!大过年的你躺这儿干嘛!!你不是挺能斗的吗!起来跟爷斗啊!!!”
傻柱的身体僵硬冰冷,随着他的摇晃微微摆动,像一具木偶。
“你他妈不能死!你死了我跟谁斗去!!”许大茂吼着,眼泪糊了一脸,
“三十年!咱俩斗了三十年!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傻柱身上,想要给他一点温暖,然后踉踉跄跄冲进风雪里,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啊!!救命啊!!死人了!!!”
跑出几十米,又跑回来,把傻柱的尸体抱起来,往最近的派出所方向走。
雪太大,他走几步就滑一跤,爬起来继续走,傻柱的尸体一直抱在怀里。
“傻柱……你个王八蛋……”他边走边骂,声音带着哭腔,“这辈子……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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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许大茂掏空了积蓄,给傻柱买了口薄皮棺材。
他亲自给傻柱擦身换衣,傻柱身上全是旧伤——年轻时候在食堂烫的,替人打架落下的,老了以后摔的。
手上全是老茧,那是干了一辈子活的痕迹。
“你这辈子……”许大茂一边给他穿寿衣,一边红着眼说,
“给老贾家当牛做马三十年,养大了三个白眼狼,自己亲妹妹不管,亲儿子不认,最后落个桥洞冻死。你这图什么?啊?图什么?”
没人回答他。
下葬那天,就他一个人,他买了刀纸,在坟前烧了,一边烧一边骂:“傻柱,你他妈这辈子太傻了。下辈子,别这么傻了。记住了没?”
烧完纸,他站起来,对着坟头说:“咱俩的账,两清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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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他想喊“许大茂,谢谢你”,可许大茂听不见。他想摸摸许大茂的头发,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原来这就是死了。
他飘回四合院,看见棒梗一家正在吃年夜饭的剩菜。秦淮茹坐在桌边,头发全白了,满脸皱纹,一边吃饭一边叹气。
“妈,您叹什么气啊?”小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