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吴律师,”他说,“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暴、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
“我当时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至于马凯用刀想干什么,您可以问他本人——当然,前提是他愿意说真话。”
听到陆鸣光棍的话,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而吴律师的脸色沉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难缠,就连法律条文都如此熟悉。
他换了好几个方向问,只是陆鸣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法律条文信手拈来,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最后吴律师问了一句:“陆鸣先生,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要告我的当事人?”
陆鸣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准备好要保护我的朋友,如果保护她意味着要告你的当事人,那我确实准备好了。”
吴律师无话可说。
他坐下的时候,马德荣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陆鸣身上。
那目光很冷,像看一个死人。
下一个证人是林华,他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手在抖。
法官问话,他回答的声音有些发颤。公诉人提问,他答得磕磕绊绊。
马凯在被告席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吴律师开始交叉询问。
“林华先生,你说我的当事人曾经抢过你的工资?具体是哪一天?”
林华愣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那是多少钱?”
“三百……还是四百,我记不太清了。”
“你说他踹过你?有目击者吗?”
“有……但他们都……”
“都不敢作证?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林华的额头开始冒汗。
吴律师往前逼了一步:“林华先生,你是不是因为和我当事人有个人恩怨,所以才在今天作证?”
林华的脸涨红了:“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证言前后矛盾,细节模糊?”
林华说不出话。
陆鸣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林华为什么会这样。林华不是他,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世界,没有见过那么多场面。
他只是个普通的船厂工人,一辈子最大的勇气可能就是今天站上这个证人席。
吴律师还在逼问。
“林华先生,我再问你一遍,你——”
“够了。”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华的妈妈站起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旁听席上,看着吴律师。
“他记不清,我帮他记。”她说,“三年前,农历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我儿子发工资,三百七十二块钱。
马凯在厂门口堵住他,让他把钱交出来。我儿子不肯,马凯就踹他,一脚一脚踹,踹到他跪在地上。
旁边很多人看着,没人敢管。最后我儿子把钱交出去了,回家的时候脸上身上全是伤。”
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马凯抢他的钱,不是一次。三年里,少说七八次。他踹我儿子,也不是一次。
有一次踹断了两根肋骨,我儿子在家躺了半个月,不敢去医院,怕花钱,也怕被人知道。”
她看着吴律师。
“你说的那些‘目击者’,他们为什么不敢作证?你去问问他们,他们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