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脆弱,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愤怒。
那是记忆里的夏雪从未有过的表情。
记忆里的夏雪,在被侵害之后,把自己缩成一个壳。她不会愤怒、不会反抗,只会忍耐和承受一切。
但眼前这个夏雪不一样。
她没有经历过那场噩梦,她还是那个阳光明媚的姑娘,但她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本能,有了愤怒的能力。
“不会的。”陆鸣说,“他不敢。”
夏雪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的不是动你。”清欢把照片收回来,“他要的是让我知道,他能动你。”
林华在旁边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如果他想动夏雪,不会提前通知我。”陆鸣说,
“他让我知道,是为了让我害怕。让我主动去找他,主动低头,主动求他放过。”
夏雪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去求他吗?”
陆鸣摇头,“不去。”
三个人又沉默了。
天彻底黑了,灯塔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很淡,照出三个人模糊的轮廓。
林华突然问:“那怎么办?”
他问得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他们。
“我爸五十多了,调去三号车间,能不能干满一个月都难说。”
“我被开除了,我妈知道以后哭了半宿。马德荣就动了动手指头,我们三个家就快散架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咱们告他儿子,判了八个月。我以为赢了,可人家根本没输,人家动动手指头,咱们就——”
他没说完。
陆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林华,”他说,“你后悔吗?”
林华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作证。”
林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头。
“不后悔。”他说,“我妈说,那天在法庭上,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一天。她说她儿子终于站直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就冲这个,我不后悔。”
陆鸣点点头。
“那就够了。”
三个人在灯塔里坐了一夜。
后半夜,夏雪靠着墙睡着了,林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然后坐回窗边,继续看着海。
陆鸣没有睡,他在想一件事。
马德荣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说明一件事。
他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二十年,根系已经扎进了每一寸土壤。
船厂是他的,整个城市都有他的眼线,连一个小小的师范学院门口,都有人替他盯梢。
这样的人,靠一次庭审是扳不倒的。
靠一个人、一件事、一次胜利,也是扳不倒的。
需要持续地、系统性地、一点一点地撬动那些根系……
陆鸣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林华:“你被开除了,想好接下来干什么了吗?”
林华苦笑:“能干什么?找活儿干呗。搬运工、保安、送报纸,都行。反正不能让我妈一个人养家。”
“你想不想换个方向?”
林华看着他:“什么方向?”
“跟我一起学法律。”
林华愣了:“我?学法律?我初中毕业,学那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