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朔风卷着碎玉般的残雪,呼啸着刮过沪西废弃神社的断壁残垣。斑驳的朱漆鸟居歪歪斜斜地支棱着,褪尽了往日的庄严,只剩下满目萧索,风掠过腐朽的木柱,发出呜咽似的哀鸣,像是亡魂在低声啜泣。
马飞飞一袭玄色劲装,墨发被朔风撩起,猎猎翻飞。他左手揽着一身戎装的魏光荣,她肩章上的星芒在阴云下闪着冷冽的光,腰间双枪的枪套紧扣,随时准备出鞘;右手牵着旗袍裹身的沈鱼,暗绣金线的墨色旗袍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指尖银针隐现,眉眼间凝着一抹冷艳。马飞飞的指尖捻着那面上古青铜罗盘,罗盘盘面的饕餮纹与上古符文在阴云笼罩下,兀自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周遭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比寒冬腊月更刺骨的阴冷,那是混杂着血腥与怨毒的煞气,几乎要将人的骨头缝都冻透。
“马飞飞!你毁我血符师,斩我影式神,今日,便让你尝尝我大东瀛阴阳寮第一巫的手段!”
一声阴鸷的厉喝,从神社正殿的阴影里炸开。紧接着,一个身着白色狩衣、脸戴狰狞般若面具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东瀛阴阳寮的镇寮大巫师——安倍道满。他佝偻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狩衣里,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八咫鸦黑羽的桃木法杖,杖头的骷髅吊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涌间,隐约有无数怨灵的哭嚎声穿透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便是东瀛阴阳术的三大战力梯度,层层递进,高下立判:血符师,以自身精血画符,驱役低阶式神,是战场上披荆斩棘的利刃,凭的是悍勇与狠戾;影式神,以身化影,融于暗夜,擅潜行刺杀,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靠的是诡谲与隐匿;而这大巫师,则是掌控阴阳两界咒术的宗师,能引万千怨灵为兵,借天地煞气布阵,举手投足间便能搅动风云,堪称东瀛战力的天花板,玩的是规则与生死。
安倍道满抬手,桃木法杖重重顿在龟裂的青石板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浓黑如墨的光纹,以他为中心,呈环形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将整个神社废墟笼罩其中。光纹掠过的地面轰然开裂,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泥土里猛地伸出,指甲缝里还沾着腐土,疯狂地朝着半空抓挠;原本就阴沉的天空骤然暗无天日,浓云如墨汁般翻涌,浓郁的阴气凝聚成一道道锁链,泛着乌黑色的寒光,朝着马飞飞三人迅猛缠去。
“缚灵锁魂阵!”安倍道满的声音裹着怨灵的哭嚎,带着诡异的回响,“此阵采百座乱葬岗的煞气,聚万千枉死者的怨灵,困过神明,锁过妖魔!马飞飞,你今日插翅难飞!”
魏光荣双目一凛,手腕翻转便要拔枪,可那阴气锁链的速度更快,瞬间缠上她的手腕,一股巨力猛地传来,枪身刚出鞘半截,便被震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断壁上,火星四溅。沈鱼指尖凝起三根银针,内力灌注其中,银针如流星般朝着锁链刺去,可银针刚触碰到阴气锁链,便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没用的!”安倍道满仰头狂笑,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残忍,“此阵以万千怨灵之力催动,凡器难破,凡术难伤!任你有通天本事,今日也只能沦为怨灵的口粮!”
马飞飞眉头微皱,将魏光荣和沈鱼牢牢护在身后,指尖的青铜罗盘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暴涨,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阴冷。他抬手,罗盘朝着缠来的阴气锁链狠狠拍去,盘面上的上古符文金光熠熠,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那些阴气锁链触碰到金光,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冰雪遇上烈焰,转眼便化作黑烟消散。
“上古神器?”安倍道满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具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被贪婪取代,“不过,你以为凭这破铜烂铁,就能破我缚灵锁魂阵?”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桃木法杖上,精血触碰到八咫鸦羽毛,瞬间化作一道血光融入法杖。安倍道满双目圆睁,厉喝一声:“怨灵降世,噬魂——!”
“吼——!”
阵中阴气疯狂翻涌,无数怨灵的虚影从雾气里冲出,一个个青面獠牙,衣衫褴褛,张牙舞爪地朝着马飞飞扑来。这些怨灵皆是枉死之人,怨气滔天,寻常法宝触之即溃,可马飞飞手中的青铜罗盘,乃是上古时期用来定乾坤、辨阴阳的神器,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至宝。他手腕翻转,罗盘飞速转动,金光如轮,朝着怨灵群横扫而去,所过之处,怨灵虚影纷纷溃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半空。
但这缚灵锁魂阵,最可怕的并非这些怨灵,而是它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吞噬之力。安倍道满站在阵眼中央,双手结印,口中不断念动晦涩的咒文,天空的阴云越来越浓,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深不见底,那些溃散的黑气,不过转瞬之间,便又被阵法吞噬,凝聚成新的怨灵,而且比之前的更加凶戾。
马飞飞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罗盘的金光正在被阵法的阴气不断消耗,光芒越来越黯淡,而他体内的上古神力,也在随着金光的流逝而快速减弱。更要命的是,这阵法仿佛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囚笼,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冲,都会被坚不可摧的阴气墙壁挡回,进退两难。
“困龙升天,也需借风!”安倍道满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马飞飞,你今日,便是这笼中之龙!任你神通广大,也难逃一死!”
魏光荣和沈鱼看着马飞飞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急得心头火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越来越多的怨灵包围,两人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东太平洋,月亮岛。
祭月台上,鬼月魂师太,也就是鬼姬,正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串由九十九颗魂珠串成的念珠。她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之力,突然,手中的魂珠剧烈震动起来,珠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眼看就要碎裂。鬼姬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指尖掐算,脸色愈发凝重。
“不好!飞飞这小子,被困在绝阵之中,神力被锁,怨灵噬体,再拖下去,怕是要魂飞魄散!”
她转头看向站在祭月台旁的师云玄,师云玄一身素色巫袍,腰间系着一枚月牙玉佩,青丝如瀑,清丽的脸庞带着一丝温婉。听闻马飞飞有难,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一双杏眼泛起红意,声音微微发颤:“师父,我要去救他!”
鬼姬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抬手从祭月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瓶。那玉瓶以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瓶身上刻着繁复的巫纹,流转着淡淡的月华之光,瓶口处,萦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月华之力,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此乃月华净水瓶,是为师耗费千年心血,采月亮岛万年月华凝练而成的至宝!”鬼姬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此瓶内蕴太阴之精,能净化世间一切阴邪煞气,更能破天下所有困阵!瓶开封,月华现,万邪退散!你速带此瓶前去,切记,需以你体内的巫力引月华之力直击阵眼,方能破那缚灵锁魂阵!”
师云玄接过玉瓶,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月华之力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慌乱。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鬼姬躬身一拜,转身便朝着岛外飞去,素色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东太平洋的碧海长空,身后,是她留在月亮岛的一双幼儿,正依偎在鬼姬身边,咿咿呀呀地唤着娘亲。
沪西神社。
马飞飞的金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青铜罗盘的转动速度越来越慢,几乎要停滞。一个漏网的怨灵趁机扑到他的肩头,尖锐的利爪划破了他的玄色劲装,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衫。
安倍道满见状,仰头狂笑不止:“马飞飞!你的神力,也不过如此!受死吧!”
他举起桃木法杖,杖头的骷髅吊坠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就要催动阵法的终极杀招——怨灵噬魂,将马飞飞的魂魄彻底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如破空而来的月华,穿透层层阴气,响彻整个神社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