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左手还举着。
掌心那滴血没有落下。
灰雾中的人停在那里,脚悬在半空,没有踩下。
叶凡的眼皮颤了颤。
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看天。
东方的光落在他脸上,是冷的。
“你……动了?”叶凡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灰雾中的人没回答。
但那只脚缓缓收了回去。
叶凡的指尖开始发麻。
血珠顺着掌心滑向手腕,一寸一寸往下流。
他想抬另一只手去接,可右臂已经塌了,骨头扎进肉里,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痛。
“你还看得见我?”叶凡问。
灰雾中的人低头看着他。
那双灰白的眼睛,像是蒙着尘的石面。
“你执行命令。”叶凡喘了一口,“可你刚才……停了。”
灰雾中的人抬起手。
不是攻击。
是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裂痕,从内里渗出灰黑色的液体。
叶凡看见了。
他咧了咧嘴,嘴角扯出血沫。
“你也不是铁打的?”
灰雾中的人收回手。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脚步,是来自地底的波动。
叶凡感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每一根都在响,像是要碎成粉末。
他张嘴,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石头上,溅开五点红。
“王虎!”叶凡突然喊。
没人应。
他这才想起来,王虎早就炸成了墙上的一片污迹。
“李三娘!”
也没声。
枪断了,人也断了。
“陈二狗……”
声音越来越弱。
他知道自己在叫死人。
灰雾中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裂缝从脚下蔓延,直通到叶凡身下。
叶凡感到身体被某种力量托起,又重重压下。
“你还站着。”灰雾中的人说。
声音仍是铜钟闷响,直接在空气里震荡。
“我也知道。”叶凡咳着,“我还睁着眼。”
“为什么?”
“你不该活。”
“你该死。”
“你说过很多遍了。”叶凡咬牙,“可我还是在这。”
灰雾中的人抬起手。
五指张开,对准叶凡的头颅。
叶凡想躲。
腿不听使唤。
左腿皮肉正在自行裂开,血像细线一样往外渗。
“你杀他们的时候。”叶凡嘶声说,“有没有听见他们喊?”
“无关。”
“任务即律。”
“那你听见我喊了吗?”
“你会听见的。”
灰雾中的人掌心发力。
叶凡的胸口猛然凹陷,比之前更深。
一根肋骨刺穿肺叶,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你还能撑多久?”灰雾中的人问。
“和你耗多久。”叶凡说。
灰雾中的人合掌。
叶凡的右腿突然爆开。
不是伤口撕裂,是整条腿的皮肉炸成血雾,森白的腿骨露在外面,沾满碎肉。
叶凡惨叫一声,额头砸地。
双手仍死死抓着半截断刀。
“你不怕痛?”
“怕。”
“但我更怕闭眼前,听见孩子哭。”
“孩子?”
“与任务无关。”
“对你无关。”
“对我有关。”
灰雾中的人再次抬手。
叶凡的左肩开始塌陷。
锁骨碎成渣,整条手臂软垂下来。
“你还想打?”
“打不赢。”
“但我想试试。”
灰雾中的人走近一步。
叶凡的瞳孔开始失焦。
呼吸越来越浅,像是风箱破了个洞。
“你违律。”
“你逆命。”
“你不该活到现在。”
“谁定的律?”
“天皇。”
“他凭什么?”
“他下令。”
“我执行。”
叶凡还想说话。
喉咙一紧,血涌上来,堵住了声音。
灰雾中的人举起手掌。
准备落下。
就在这时,据点边缘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身影从残墙后爬出。
是最后两名合作势力的成员。
一个手持短斧,另一个背着弓,箭囊空了,只剩一支断箭。
“住手!”持斧的人吼。
他们冲了过来。
灰雾中的人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挥手。
两人刚冲到十步之内,全身突然爆裂。
血肉炸开,溅射到叶凡的脸侧。
温热的血滴滑过他的脖颈,流进衣领。
叶凡想喊。
发不出声。
喉部只能发出嘶气声,像是漏风的破管。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血珠滑落。
滴在泥土上,渗了进去。
“你们……不该来……”叶凡喃喃。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灰雾中的人转回身。
脚落下,地面裂开一道深缝。
叶凡的左腿也开始渗血。
不是伤口,是皮肤自行裂开,像被无形之物撕扯。
“你不是人。”叶凡喘着,“你连怪物都不是。”
“我是归位者。”
“我是执律人。”
“我是——不可违。”
叶凡的右手突然动了。
五指抠进泥土,抓起一把混着血的碎石。
他猛地扬手。
灰雾中的人侧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