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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苏早尝试放下身段,召开“不加班吐槽大会”(1 / 2)

晚上七点,天台的灯准时亮起。

不是公司那种惨白的白炽灯,而是林眠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几串暖黄色小串灯,挂在护栏和通风管道上,在天台围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二十几张从楼下会议室搬上来的折叠椅,围成不规则的半圆。

风还是有点凉,但林眠准备了几个户外取暖器,橘红色的光晕散发有限的热量,至少让这个空间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苏早提前十分钟到场。

她换掉了白天那身严肃的套装,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浅灰色t恤,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脸上甚至看不出妆容——或者说,她根本没化妆。这个形象,与她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苏总”判若两人。

林眠正调试着一个便携音箱,里面传来舒缓的轻音乐,不是公司背景音乐那种千篇一律的钢琴曲,而是某种混合着自然声的白噪音——细小的水流声,偶尔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苏早问。

“助bG。”林眠头也不抬,“我管它叫‘不紧张背景音’,专门用于可能引起尴尬或对峙的场合。能降低人的防御心,促进坦诚交流。”

苏早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看着那些空椅子,手心里微微出汗。

七点整,第一个人上来了。

是赵峰。他穿着羽绒服,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看到天台这布置,明显愣了一下。

“苏总……林工。”他犹豫着打招呼,“这是……”

“先坐吧。”苏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等人齐了再说。”

赵峰挑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捧着咖啡杯,眼神有些游离。

接着是小李,然后是王倩,陆陆续续,技术部核心团队的十七个人都到了。有些人脸上带着困惑,有些人明显是不情愿被叫来的疲惫,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互相使着眼色,小声猜测着到底要宣布什么“重要事情”。

林眠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人齐了,关掉了音乐。

瞬间,天台只剩下风声,和取暖器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所有人都看着苏早。

苏早站在那圈椅子的前方,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或电脑。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握——这个姿势暴露了她的紧张。

“首先,谢谢大家晚上愿意过来。”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有些单薄,但还算清晰,“我知道很多人今天已经加了很久的班,很累,可能更想回家休息。”

底下没有人回应。有几个人的眼神移开了。

“其次,”苏早继续说,语速放缓,“我要向大家道歉。”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赵峰抬起头,小李坐直了身体,王倩的眉头皱了起来。

“道歉?”团队里最年轻的程序员小张下意识地重复。

“对,道歉。”苏早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为我过去这段时间的管理方式道歉。为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道歉。为我用KpI和deadle压榨大家,却忽略了你们作为‘人’的需求道歉。”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以为,只要目标定得够高,奖金给得够多,大家就会拼命。我以为加班是努力的证明,熬夜是忠诚的体现。我错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乱了苏早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整理。

“这段时间,团队里有人想离职,有人想调岗,有人身体出了状况,有人家庭出了矛盾。而我,作为负责人,不仅没有及时察觉,甚至在察觉后,还试图用‘画饼’和‘打鸡血’来解决。”苏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直到今天下午,陈董找我谈话,我才真正意识到——是我,快要把这个团队带散了。”

一片寂静。

天台上的十七个人,表情各异。有人动容,有人怀疑,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人打断她。

“我知道,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苏早继续说,“我也知道,我可能没有机会继续担任你们的负责人了。但在离开之前,我想做一件事——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

“我想听你们说。”苏早的声音稳定下来,“不是汇报工作,不是陈述进度。是说真话。说你们对工作的不满,对团队的不满,对……对我的不满。说你们为什么想走,为什么累,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指了指那些椅子。

“今晚,没有上下级。我是苏早,你们是赵峰、小李、王倩、小张……我们是同事,是曾经一起战斗过的人。而我,想听听你们的声音。”

说完,苏早后退一步,在离大家最近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坐在“主讲”的位置,而是坐进了“听众席”。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整个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漫长的沉默。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车流声。

苏早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预想过冷场,但没想过这么彻底的冷场。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我先说吧。”

是王倩。团队里资历最老的女工程师,三十八岁,平时话不多,但技术扎实,是项目里的定海神针。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倩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苏总,您刚才说到家庭矛盾。我……我上个月离婚了。”

苏早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工作直接导致的,但也有关。”王倩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前夫说,他受不了我永远在加班,永远在电话会,永远在孩子睡前回不了家。他说,我要嫁的是他,不是公司。我们吵了三年,上个月,他去法院递交了申请。”

她停顿了一下。

“拿到离婚协议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因为有个紧急bug要修。修完bug,我看着屏幕,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赚的钱不少,职位不低,技术在公司也算顶尖。但我好像……把我的人生过丢了。”

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没有要怪您的意思,苏总。”王倩看向苏早,眼神复杂,“选择加班的是我,选择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是我。您只是提出了要求,而我选择了服从。但我想说的是——当公司把‘拼命’包装成‘奋斗’,把‘透支’美化成‘奉献’时,我们这些普通人,很容易就会迷失。我们会觉得,不加班就是不上进,不熬夜就是不负责任。然后某一天醒来,发现除了工作,我们一无所有。”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苏早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我也说两句吧。”小李举手,声音有些怯懦,但眼神坚定,“苏总,我不是想离职,我是害怕。我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废掉。”

他舔了舔嘴唇。

“我进公司三年,写了上百万行代码。但我感觉,我真正的技术水平,可能还停留在第一年。为什么?因为每天都在赶工,都在写重复的业务逻辑,都在修紧急的bug。我没有时间学习新技术,没有时间研究架构,没有时间……思考。上个月林工给了我几篇论文,关于分布式系统的前沿方向,我看了三天才看完,因为每天只能挤出半小时。我今年二十六岁,但我感觉我的技术生命在加速老化。我怕三十岁的时候,我就只能干些边角料的活,然后被更年轻、更能熬夜的人替代。”

小李的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我女朋友上周和我分手了。”另一个年轻工程师小陈低声说,“她说我永远在微信上‘嗯’、‘好’、‘在忙’,她说她谈了个AI男友。我连挽回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当时在赶版本上线。”

“我体检报告出来了,脂肪肝,心律不齐,颈椎反弓。”赵峰的声音闷闷的,“医生让我必须调整作息,多运动。但我每天下班回到家都十一点了,我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运动?我老婆怀孕六个月了,我陪她去产检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没怪我,但我知道她委屈。”

“我爸妈在老家,一年见一次。”一个平时很活跃的前端工程师说,“去年过年我因为项目没回去,我妈在视频里哭了,说想我。我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对象,我妈急,但她说不敢催,怕我压力大。可我连压力都没时间和她说。”

“我每天最怕听到的就是‘紧急’两个字。”

“我已经三年没休过年假了。”

“我上次看完一整本书,是大学毕业那年。”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为什么努力。”

……

声音一个接一个,起初还克制,后来渐渐放开。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疲惫的陈述。是那些在日报、周报、月报里永远不会出现的话,是那些在绩效考核里被定义为“不重要”的细节。

苏早坐在那里,听着。

她听到的不是抱怨,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被挤压的生活。

她想起林眠在天台上说的:“他们只是累了。累了,又看不到累的尽头。”

原来“累”不是形容词,是动词。是日复一日被剥夺睡眠,是年复一年被压缩空间,是慢慢失去感受生活的能力,是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她曾经以为,给够钱,给够上升通道,就能解决一切。

她错了。

“苏总。”说话的是团队里性格最直的技术骨干老吴,他挠了挠头,“我说句实在的。您今天道歉,我们挺意外的。但说真的,我们不是要您道歉,我们是想要……改变的可能。”

他环顾四周。

“大家刚才说的,其实核心就一点:我们愿意努力工作,但我们不想‘累死’在工作上。我们想要工作之余,还能有个像样的生活。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苏早在心里回答。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老吴看着苏早,“如果您真的要做什么,能不能不只是听听而已?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真正能‘不累死’的方案?哪怕只是试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早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疏离或疲惫,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早站起身。

她没有回到“主讲”位置,就站在椅子前,面对着大家。

“好。”她说,“今晚,我们不只吐槽。我们定方案。”

她转头看向林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