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微光初定(1 / 2)

第三百八十八章 微光初定

奇异的微光静静悬浮,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拥有某种无形的、能抚平躁动与恶意的“场”。以它为中心,十丈方圆的“净空区”内,粘稠的“墟浊”之气被排斥在外,混乱的低语和疯狂的嘶吼也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慌的死寂。地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痂”似乎也失去了活性,变得干硬板结,不再蠕动。

这片区域,在这污秽恐怖的归墟核心,如同沙漠中一捧突兀的清泉,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沈醉仰躺在干硬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寒潭。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处那一点新生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也像是一个锚点,防止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于这片纯粹的虚无。

那暖意的源头,正是心口皮肤下那点与空中微光同源的奇异光泽。它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暖流,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脏腑,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润着濒死的土地。这暖流并非纯粹的生命力,它更复杂——夹杂着阳珏曾经的温润、先民剑意的锋锐、净化之光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阴珏的清冷守护,以及……他自己那不肯屈服的意志烙印。

正是这复杂的、新生的力量,在他身体崩溃的边缘,强行粘合住了破碎的经脉,护住了衰竭的心脉,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但这也仅仅只是“吊住”而已。他的伤势太重了——经脉寸断,脏腑受损,精血亏空,左手骨骼碎裂,更别提强行引动并融合那场爆炸带来的、几乎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一同撕裂的反噬。若非这点新生的、奇异的力量护持,他早已在净化之光爆发的瞬间,便与阳珏和长剑一同灰飞烟灭了。

时间在这片“净空区”内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片刻,或许已有数个时辰。

角落里的林晚,终于从极度的恐惧、悲伤和身体的剧痛中,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爬起来,每一步都牵动着腰腹间那阴寒刺骨的伤口,疼得她冷汗涔涔,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点挪到沈醉身边。

当她看到沈醉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时,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细微到难以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焦痕、血污、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左手更是扭曲变形,血肉模糊。

“沈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触手一片冰凉,只有心口那一点隐约的温热,证明他还活着。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想起了守钥人的牺牲,想起了沈醉最后那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反击。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为了她身上的“千丝引”,也为了那所谓的“归墟之契”和无数被“墟”威胁的生灵。

可现在,希望在哪里?沈醉命悬一线,他们被困在这绝地核心,外面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涌来的“墟”之怪物和那恐怖的“墟尊”意志。空中那点奇异的微光虽然暂时提供了庇护,但它能维持多久?它又是什么?

林晚的目光投向空中那点静静悬浮的微光。微光稳定,散发着令人心安的韵律,但它本身似乎并不具备主动攻击或扩张的能力,只是被动地维持着这片“净空区”。她注意到,微光的边缘,与外界“墟浊”之气的交界处,能量依旧在缓慢地互相湮灭、消耗。微光的范围,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缩小?

这庇护,并非永恒。

绝望的阴云再次笼罩心头。但她很快强行驱散了这些念头。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沈醉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必须想办法救他,也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她先检查了一下沈醉的伤势,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寻常的止血草药和包扎,对于这种涉及经脉、脏腑和内息的严重创伤,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墟浊”侵蚀,几乎毫无作用。她身上仅有的,是老者给的那包草药。她连忙取出,凭着记忆和药草的气味,挑出几种可能具有吊命、续接生机效果的根茎和叶片,放在口中用力嚼烂,混合着自己仅存的一点唾液(她自己也干渴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地喂入沈醉口中。

药草苦涩辛辣,带着微弱的灵力。沈醉毫无意识,药汁大多从嘴角流出,只有极少部分被本能地吞咽下去。林晚不放弃,一遍又一遍,直到将那些挑出的药草全部喂完。

然后,她撕下自己里衣仅存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唾液(没有水),尽可能轻柔地清理沈醉身上那些焦黑的血污和伤口边缘,尤其是左手的惨状。每一下触碰,都让她心如刀割。

做完这些,她已经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瘫坐在沈醉身边,大口喘息。腰腹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再次崩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带来阵阵阴寒剧痛。她强忍着,目光再次投向空中微光和四周。

净空区外,灰黑色的“墟浊”之气依旧在缓缓翻滚,偶尔能看到庞大的阴影和猩红的目光在远处游弋,但它们似乎对这片微光区域保持着警惕和忌惮,不敢轻易靠近。那“墟尊”的意志也销声匿迹,仿佛在刚才的对抗中受了不轻的冲击,暂时蛰伏。

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

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治疗沈醉的伤药,更需要……离开这里的方法。

林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已经彻底崩碎、只留下焦黑痕迹和些许熔融状物质(可能是基座和长剑残骸)的基座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