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沉默片刻。
“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他。”
云萝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一年,云萝的身体更差了。
她的腿脚越来越不好,走路要拄着两根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她还是每天坚持走到山坡下,远远地看着那棵桃树,看着树下的蜚。
“云萝,你别走那么远。”陆昭劝她,“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多好。”
云萝摇摇头。
“我想看看那棵树。”
陆昭不再劝了。他知道,那棵树对云萝的意义。那是她师父种的,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念想。
有一天,云萝把蜚叫到身边。
“蜚,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蜚放下书,走到她面前。
“什么事?”
云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他。
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个“济”字。
“这是……”
“我师父留给我的。”云萝说,“当年他从地宫里带出来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蜚愣住了。
“给我?”
“嗯。”云萝点点头,“你是他最看重的人。这东西,该给你。”
蜚握着那块玉佩,久久没有说话。
云萝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好收着。”
蜚用力点头。
这一年秋天,桃子又结了。
三十七个,比去年还多一个。
蜚每天摘一个,按着顺序分给大家。第一个给云萝,第二个给陆昭,第三个给云岫,第四个给李寒衣,第五个给赵无眠,第六个——
“这个给我自己。”他笑着说。
陆昭在旁边打趣:“终于轮到自己了?”
蜚理直气壮地说:“我种的嘛,当然要吃。”
大家都笑了。
这一年冬天,雪又下起来了。
比往年都大,铺天盖地的,把整个山谷都埋了进去。那棵桃树又被雪压弯了腰,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在风中轻轻摇晃。
蜚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屋檐下,望着那棵树。
“赵无眠。”
“嗯?”
“它能熬过去吗?”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棵树。
“能。”
“为什么?”
“因为它有根。根在地底下,冻不着。等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还会结果。”
蜚点点头。
“就像我们一样?”
赵无眠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蜚指着那棵树,又指了指身后的竹屋,指了指山坡下的菜地,指了指远处的山峦。
“它,这里,还有我们。每年都一样。”
赵无眠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是啊,每年都一样。”
这一年除夕,六个人依旧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放着鞭炮,看着月亮。
蜚靠在赵无眠身上,手里捏着一块糖,小口小口地舔着。
“赵无眠。”
“嗯?”
“你说,明年会怎样?”
赵无眠想了想。
“明年桃花还会开,桃子还会结,雪还会下,年还会过。”
蜚点点头。
“那后年呢?”
“也一样。”
“大后年呢?”
“也一样。”
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在山坡上,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桃树上。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下一个年。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花会再开,人会老去,但总有一些东西,会一直留下来。
比如那棵树。
比如这山谷。
比如那些温暖的记忆。
还有那个紫金色眼睛的孩子,和那些爱着他的人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