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白气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慢慢散开,不见了。
“赵无眠。”他喊,“我吐烟了。”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也呵出一口白气。
“天冷了。”
蜚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那件棉袄已经小了,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都露在外面。云萝说过几天给他做件新的,用今年新弹的棉花,又厚又软。
山坡上,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丫上结满了白霜,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棵银色的树。
蜚跑上山坡,在树下蹲下。
霜很厚,用手一摸,凉丝丝的,硬硬的。那些小冰晶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化成一点点水,凉得他缩了一下手。
“好凉。”他说。
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些霜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变成水,从枝丫上滴落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
霜化得更快了。整个山坡都响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一场小小的雨。
蜚听着那些声音,突然笑了。
“真好听。”
那天中午,陆昭做了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
羊肉是前几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直冻着。今天寒露,正好拿出来炖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蜚蹲在厨房门口,吸着鼻子。
“好香。”
陆昭笑了。
“香吧?等会儿多喝点。”
蜚点点头,继续蹲着。
云岫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干嘛呢?”
“闻香味。”
云岫笑了。
“闻着能饱?”
蜚想了想。
“不能。但闻着舒服。”
云岫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傍晚,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腾腾的羊肉汤。
汤很鲜,肉很烂,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蜚喝了一碗又一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冒汗了。
“好喝。”他说。
陆昭得意地笑了。
“那是。我的拿手好菜。”
云岫在旁边撇嘴。
“什么拿手好菜,不就是把羊肉扔进去炖吗?”
“你懂什么?这叫功夫。火候、配料、时间,都有讲究的。”
两人又斗起嘴来。
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云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笑什么?”
蜚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云萝点点头。
“是啊,真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六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盆。火盆里烧着几根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蜚靠在赵无眠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赵无眠。”
“嗯?”
“明天会更冷吗?”
“会。”
“后天呢?”
“也会。”
“一直冷到什么时候?”
“冷到春天。”
蜚点点头。
“那就冷着吧。”
赵无眠笑了。
“好,那就冷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枝丫上的霜已经化尽了,光秃秃的,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冬天。
也在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