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在翻滚、咆哮、湮灭与新生。灰蒙蒙的雾气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种相互冲突、纠缠、撕裂的法则碎片构成,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足以撕裂寻常仙神的毁灭涟漪。空间在这里扭曲成怪诞的漩涡,时间则如同破碎的沙漏,时而凝滞如铁,时而狂暴奔流。
赵逆仙抱着战乾坤残破的身躯,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被这混沌乱流裹挟着,朝着这片奇异空间的深处坠落。
她的净世光罩早已被狂暴的混沌能量撕得千疮百孔,黯淡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守护着怀中那几乎断绝的生机。每一次混沌能量的冲击,都让她娇躯剧震,喉头涌上腥甜的液体,被她强行咽下。新生的净世道种根基尚未稳固,又强行融合寂灭本源斩出那惊天一剑,此刻又在这终焉沉眠之地遭受本源压制,她的负荷早已超越极限,全靠一股不灭的意志在支撑。
“乾坤…醒醒…求你了…看看我…”她一遍遍地呼唤,声音在混沌能量的嘶吼中显得如此微弱。纯净的泪水滑落,滴在战乾坤冰冷、布满裂痕的脸颊上,瞬间就被狂暴的混沌能量蒸发,只留下淡淡的湿痕。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精纯的净世本源,混合着生命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碎的、漏水的皮囊。星炉彻底崩碎带来的本源溃散,如同无数细小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一切进入他体内的能量。那幽蓝的律令剧毒,失去了星炉的压制,更是在他残破的经脉和血肉中肆虐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冻结、生机枯萎,连灵魂都仿佛被那冰冷的剧毒侵蚀。
赵逆仙的净世之力,带着涤荡万秽的净化神威,艰难地对抗着律令剧毒的侵蚀。湛蓝的神光在战乾坤体内流转,与幽蓝的冰毒激烈交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每一次净化,都像是在刮骨疗毒,带来剧烈的痛苦,让战乾坤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会本能地抽搐。
然而,最致命的,是那本源溃散带来的寂灭。战乾坤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赵逆仙注入的本源和生命力,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只能激起微弱的涟漪,很快就被那无处不在的寂灭空洞吞噬殆尽。
“别放弃…乾坤…你说过…要陪我…走到最后…”赵逆仙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泪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丝,滴落在战乾坤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与湛蓝交织的凄艳。她拼命地压榨着自身,净世星瞳中的湛蓝神焰都黯淡了许多,甚至染上了一丝灰败。强行在这混沌核心中输出力量,对她自身的道种也是一种缓慢而持续的磨损。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混沌咆哮淹没的咳嗽响起。
赵逆仙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
战乾坤紧闭的眼睑,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在永恒的黑暗深渊中,一点微弱的火星,被赵逆仙不顾一切的呼唤和渡入的本源力量,强行唤醒,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带着无比坚韧意志的意念,如同游丝般传递到赵逆仙的识海:
“终……焉……”
“唤醒……它……”
“别管……我……”
这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耗尽了他灵魂最后一丝力量。传递完毕,那刚刚闪烁了一下的微弱灵魂之火,再次剧烈摇曳,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这混沌之中。
“不!”赵逆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心如刀绞。她知道,这是战乾坤用最后的意志在提醒她,在催促她!唤醒终焉,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拼尽一切送她进来的目的!
“我绝不会放弃你!绝不!”赵逆仙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她猛地抬头,净世星瞳穿透狂暴的混沌乱流,死死锁定这片奇异空间的更深处!
那里,是混沌能量最狂暴、最原始的核心!是初代盟主意志指引的,“终焉”沉眠之所!
一股无法形容的悸动,正从那里传来!仿佛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在无尽的沉眠中,被外界的战斗、被初代意志的燃烧、被闯入者(尤其是战乾坤身上那同源的寂灭气息和破碎星炉散逸的本源)所惊扰,正缓缓地……苏醒!
那悸动带着原始的、混沌的、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也带着一丝……懵懂的、新生的、仿佛初生婴儿般的……好奇与茫然。
“终焉……”赵逆仙喃喃自语,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冰冷的心底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唤醒它,掌控它,或许……乾坤还有一线生机!
她不再犹豫,抱着战乾坤,强行催动残存的净世之力,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顶着越来越恐怖的混沌压力,朝着悸动的源头艰难飞去!
越靠近核心,混沌能量越是狂暴。灰蒙蒙的雾气变得粘稠如胶,其中翻滚的法则碎片如同亿万把高速旋转的利刃,疯狂切割着赵逆仙的护体神光。她身上的湛蓝光芒越来越黯淡,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灰暗气息的血液,那是道种被混沌侵蚀的反噬。
怀中战乾坤的气息,也在这核心的恐怖压力下,变得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那律令剧毒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幽蓝的光芒在他伤口处明灭不定,侵蚀的速度仿佛加快了一丝。
“坚持住…乾坤…我们快到了…”赵逆仙咬紧牙关,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染红了唇瓣。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前进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终于!
前方的混沌景象豁然一变!
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卵”,静静地悬浮在混沌风暴的中心!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混沌法则和寂灭本源凝聚而成的一个……概念核心!卵的表面流淌着无数灰暗、深沉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是诸天万界毁灭的轨迹,是纪元终结的哀歌,是万物归墟的烙印!无数细微的、灰蒙蒙的混沌闪电在其表面跳跃、湮灭、重生,每一次生灭都散发出令赵逆仙灵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而在那巨大的混沌之卵深处,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感知的“点”在缓缓脉动!那就是悸动的源头!是“终焉”意志的雏形!是初代盟主他们以万灵之怨、不屈之魂、寂灭之躯孕育出的……清算之器!
此刻,这混沌之卵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表面的纹路流动骤然加速!一股庞大、混乱、带着毁灭本能的意志轰然降临,狠狠冲击在赵逆仙的神魂之上!
轰!
赵逆仙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险些抱不住怀中的战乾坤。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股原始的意志撕碎、同化!净世道种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湛蓝的神光几乎彻底熄灭!
“呃啊……”怀中的战乾坤,在这股纯粹的寂灭与混沌意志冲击下,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那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得更加飘摇!他破碎的身体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灰暗纹路,仿佛要被这混沌核心同化!
“乾坤!”赵逆仙惊骇欲绝,不顾自身神魂剧痛,再次疯狂将净世之力注入他体内,试图驱散那侵蚀的混沌之力。然而,她的力量在这混沌核心面前,如同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混沌之卵的意志似乎被这渺小的抵抗激怒了。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毁灭意念如同怒涛般席卷而来!灰蒙蒙的混沌能量开始剧烈沸腾,凝聚成无数道狰狞的触手和毁灭光矛,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朝着赵逆仙和她怀中的战乾坤狠狠刺来!这是源自本能的排斥与毁灭!它不允许任何存在靠近它的核心!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郁!
赵逆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更加疯狂的决绝取代!唤醒终焉,是唯一的路!也是救回乾坤唯一的希望!
“以吾净世道种之名!”赵逆仙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震混沌!她将战乾坤紧紧护在身后,净世星瞳中湛蓝神焰燃烧到极致,甚至将那灰败之色都暂时逼退!
嗡——!
一道纯净到极致、带着审判诸天、涤荡万古污秽意志的湛蓝神环,自她脑后浮现!神环缓缓旋转,无数净化符文流淌,硬生生在她周围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相对“纯净”的领域,暂时抵挡住了混沌能量的疯狂侵蚀!
但这远远不够!
面对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混沌触手和毁灭光矛,神环剧烈颤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赵逆仙死死咬着牙,目光却穿透了狂暴的攻击,落在那混沌之卵深处脉动的黑暗核心上!
唤醒!如何唤醒?!
初代盟主意志所言,需要混沌星炉承其重,净世道种定其狂!可乾坤的星炉已碎,本源溃散,自身濒死!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被赵逆仙护在身后的战乾坤,那几乎断绝的生机深处,那破碎的、散逸的寂灭本源之中,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烙印,骤然亮起!
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烙印!一种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骨髓最根本的不屈意志!一种凡骨亦可逆仙命、誓要斩断枷锁、清算诸天的决绝信念!
这意志烙印,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种与这片混沌核心、与那混沌之卵深处脉动的“终焉”意志,同源而出的……寂灭归墟真意!甚至,比那原始的“终焉”意志,多了一份历经生死磨砺、百折不挠的……锋芒!
仿佛感受到了同源意志的呼唤,那混沌之卵深处脉动的黑暗核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共鸣,跨越了狂暴的混沌能量,在战乾坤那微弱的不屈烙印与“终焉”意志雏形之间,悄然建立!
那铺天盖地袭向赵逆仙的混沌触手和毁灭光矛,在即将触及湛蓝神环的瞬间,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赵逆仙福至心灵!
她瞬间明悟!
唤醒终焉的关键,不在于磅礴的力量灌输,而在于意志的共鸣与引导!在于那份与初代盟主一脉相承、同样不屈、同样要清算诸天的……精神烙印!
乾坤的意志烙印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让懵懂的“终焉”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乾坤!助我!”赵逆仙心中呐喊,她不再试图强行对抗混沌攻击,而是将全部心神,所有的净世之力,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了沟通与引导之上!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那古老的净世法印,净世星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神光,穿透狂暴的混沌,直射混沌之卵深处的黑暗核心!她的意念,如同最纯净的清泉,带着涤荡混乱、抚慰狂暴、指引方向的柔和力量,混合着她自身不屈的守护意志,以及……从战乾坤那微弱烙印中感受到的、那撼天动地的凡骨逆命之志,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跨越虚空,温柔而坚定地涌向那懵懂的“终焉”意志!
“醒来……”
“非为毁灭……”
“乃为清算……”
“斩断枷锁……”
“涤荡窃道之贼……”
赵逆仙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一遍遍地在“终焉”那混沌狂暴的意识之海中流淌、呼唤。
混沌之卵表面的狂暴纹路,流动的速度开始变得……不那么混乱。那脉动的黑暗核心,跳动的频率,似乎带上了一丝……探寻与回应。
那停滞的混沌触手和毁灭光矛,缓缓地、试探性地收了回去,重新化为翻滚的混沌能量,但那股毁灭的敌意,明显减弱了许多!
有效!
赵逆仙精神一振,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力量的枯竭,更加专注地传递着意念,引导着那懵懂而强大的意志。
时间,在这片混沌中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