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踏上通往第七层时。
沈烬的魂体,已经透明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他的意识,也只剩下一片麻木。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怠惰,没有暴食,没有色欲,没有贪婪。
甚至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了。
如同被彻底洗白的画布。
只剩下最初存在的意志——
(要……爬上去。)
(要……活下去。)
(要……见到姐姐。)
最后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踏上第七层。
然后,他愣住了。
第七层,没有旋涡。
没有考验。
没有预想中的傲慢与折磨。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白空间。
地面是黑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黑白交织的螺旋纹路。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
两口棺材。
左边一口,通体漆黑,棺盖上雕刻着繁复而邪异的逆十字花纹,以及七种原罪的象征图案。
棺身散发着沈烬熟悉到骨髓里的、终末与审判的沉重气息。
那种感觉竟然和“终末教判之柩”一模一样!
除了造型装饰上有些细微的区别外沈烬几乎要把它们认为是一套咒具了。
而那具本应封存着“七宗罪”咒具、在京都被他强行打开后便消失无踪的黑棺显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也是那个男孩制作出来的东西吗?)
而在这口黑棺的右边,则是另外一口纯白无瑕的棺材。
造型与黑棺几乎对称,但棺盖上雕刻的,是舒展的月光花,花瓣层层叠叠,圣洁而温柔。
棺身散发着温暖、治愈、悲悯的淡淡白光。
黑与白。
终末与起始?
审判与救赎?
沈烬透明的魂体,僵立在两口棺材之间。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思考。
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选……一个……)
(选对了……就能活……)
(选错了……)
他不知道。
但此刻,留给他灵魂存在的时间……
到了。
魂体的边缘,开始如同沙砾般飘散。
意识的光,迅速黯淡。
在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散的瞬间——
沈烬的魂体,摇摇晃晃地……
走向了左边。
走向了那口……黑色的棺材。
似乎是掌握黑棺的时间太久了,沈烬本能地就对那充满罪恶地气息有种熟悉感。
至于白棺……
那圣洁的光芒太温暖,太美好。
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副被诅咒浸透、沾满鲜血的灵魂……
不配得到救赎。
他那透明的魂体之手轻轻按在了黑棺冰冷的棺盖上。
然后……
用尽最后的力量……
推开了它。
棺盖滑开的瞬间。
无穷无尽的黑暗,从棺内涌出,瞬间吞没了沈烬最后的身影。
吞没了这座黑白空间。
吞没了整座七层高塔。
而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沈烬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而在他的魂体进入黑棺消失不见之后。
表情严肃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跟在他身边的还有那个身穿黑色封印的傲慢心魔。
“哈哈哈,我早就和你说了他一定会选择黑的那边。”
一声畅快的大笑从这个高傲的魔鬼口中发出。
他一步就跨到了黑棺的边上炫耀似的看向了男孩。
“怎么说?沈知命,五百年了你还是败给了‘傲慢’。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