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倦眼,此刻完全睁开,露出底下深邃如星空的暗银色瞳孔。
“格斯。”
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你怎么就这么认定,那个人类能够成为我们的‘主上’?”
格斯转过身。
火焰般的眼眸直视贝尔芬格: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能引动七宗罪的本源共鸣?之前在地狱,他不就已经证明了——”
“那只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主上亲手锻造的“七宗罪”而已。”
贝尔芬格打断祂,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咒具认主,不代表权柄认主。撒旦能轻易剥离他的灵魂占据原初之躯,就说明在‘地狱之心’的判定里,他并非真正的继承者。”
格斯沉默了。
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
祂知道贝尔芬格说的是事实。
沈烬能够调动地狱力量,很大程度上依赖那套超级咒具。而他的本质……确实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被改造过的、灵魂嫁接的“容器”。
但——
“我们都见过他穿过黑色月光花海的样子。”
格斯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片花海,五百年来除了主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安然踏足。但他走过去了……那片花海为他绽放,也为他让路。”
祂顿了顿,火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五百年等待的人,就是他。”
贝尔芬格静静看着格斯。
良久,祂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直觉吗……也罢。”
祂重新躺回软榻,声音变得飘忽,“有时候,直觉比万千推演更接近真相。”
话题似乎就此终结。
但几秒后,贝尔芬格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同在房间的格斯和别西卜能勉强听清:
“格斯,你、我、莉莉丝是最早跟随主上的人。五百年前的事,你应该还记得一些。”
格斯皱眉:“当然。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你有没有觉得……”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眼睛睁开一线,暗银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墟兽女皇,有点眼熟?”
格斯愣住了。
“眼熟?银头发蓝眼睛?我们那个纪元活下来的老家伙,很多不都长这样吗?莉莉丝不也是银发?”
“愚蠢。”
贝尔芬格毫不客气地嗤笑,“我说的是她的样貌和气质——不是发色瞳色那种表面东西。”
祂微微支起身,银发从肩头滑落:
“我说的是她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态,是她举手投足间那种……近乎本能的优雅与疏离。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压抑在冰冷表象下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格斯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贝尔芬格盯着舷窗外遥远的虚海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座银色穹顶下的铸灵祭坛。
祂缓缓吐出两个音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林月。”
格斯瞳孔骤缩。
别西卜戳食物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虚海的光,透过舷窗,在三位狱主脸上投下流动的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