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尘封的意识碎片,如同深海底层上浮的残骸,在暗金色的魂火中缓缓拼合。
沈烬睁开了眼。
首先涌来的,是一阵冰冷的感觉。
这种冷,是存在形态上的“错位感”,是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撕裂。
他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的节律。
甚至没有血液流淌的温热。
只有一具暗金色的骷髅架子,承载着一颗覆盖苍白皮肤的头颅,以及一头银白长发。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嚓。
暗金色的指骨在虚空中缓缓收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响应他这下意识的动作。
那是一种支配感。如同本能般从骨骼深处涌出。
仿佛他只要一个念头,这片虚海就会为他凝结。
但他没有沉浸其中。
暗金色的眼眸转动,视线落在了祭坛边那三个女人身上。
伊芙躺在冰冷的晶体表面,胸口那道被粉金能量勉强封住的伤口,边缘仍在渗出暗金色的血珠。
每一滴血落下,都在晶体上蚀出细小的凹痕——那是她神性本源持续流失的标志。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血色眼眸半阖着,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胸口都会轻微起伏,牵扯着那道狰狞伤口,让她不自觉地蹙眉。
莉莉丝跪坐在一旁,灰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胸口的空洞虽然愈合了,但气息萎靡得像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而伊丽莎白……
她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
那张总是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沈烬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如今的他的确活过来了。
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沈烬试图站起来。
暗金色的腿骨支撑起躯干,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笨拙,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骨骼关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这时,伊丽莎白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虚空中抽出一件黑底金纹的斗篷。
斗篷的布料奇异,似绸非绸,似金属非金属,表面流动着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复杂纹路,如同活着的咒文。
她踮起脚尖将那件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仔细拢好,勉强遮住了那具森然的骷髅身躯。
布料接触骨骼的瞬间,沈烬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件斗篷,显然不是凡物。
他看了伊丽莎白一眼。
对方冰蓝的眼眸平静回视,没有任何解释。
沈烬转身,迈步走向祭坛上的伊芙。
他在祭坛边停下,弯下腰。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伸出,一只托住伊芙的后颈,一只托住她的脊背,将她从冰冷的晶体上缓缓扶起。
触感……很奇怪。
他能“感知”到她皮肤的柔软与冰凉,能“感知”到她颈动脉微弱却顽强的搏动,能“感知”到她体内那些破碎的法则纹路如同断弦般纠缠,以及生命本源如同漏水的桶般不断流失。
仿佛他的骨骼本身,就是最精密的探测仪器。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被遗忘已久的本能,正在这具诡异的身体里缓慢苏醒。
“你……”
伊芙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血色眼眸倒映着他那张俊美却冰冷如雕塑的脸,银白的长发,以及脖颈之下,斗篷缝隙间隐约露出的暗金骨骼。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
但在距离皮肤还有一寸时,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