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翻开了第二页,后面的内容没有再对“永夜之核”的失窃做更多的记述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开始推演第十神径的可能性。”
“九是神明的极限。”
“十是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未来不能全部系于神明的怜悯之下,命运必须要由人类自己掌控!”
“但那条路需要代价……”
沈烬的指尖顿在纸页边缘。
(果然,第十条神径就是命运……)
(但是所谓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金色的光泽安静流淌在每一节手骨之上。
他隐约之间有了一个猜测,但现在他更想看看沈知命是如何继续描述的。
“这代价太大了。”
“我不知道谁能承担这个因果。”
“现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下一行字,笔迹忽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书写。
急促。
用力。
沈烬能够感受到他在书写的时候,笔尖几乎戳破纸页。
“包括小月也不行!!!”
他用了三个感叹号。
那下笔的力度几乎透出纸背。
墨迹在最后一笔狠狠拖出细长的尾痕,像写字的人写到一半,突然被什么情绪攫住。
沈烬看着这行字。
“小月”……是谁?
(看上去是一个对沈知命极为重要的人,不知道她和我还有姐姐之间有什么关系?)
沈烬翻开了下一页。
“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孩子。”
沈烬的瞳孔,微微一顿。
孩子?
“他躺在培养皿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研究小组给他编号‘0-10’。”
“前面九个实验体都失败了。”
“他也会失败吗?我不知道。但我在培养皿前站了很久。”
“后来我给他起了个名字。”
“用我的姓。”
“单名一个‘烬’字。”
“灰烬的烬。”
沈烬的呼吸,停住了。
他忘了自己不需要呼吸。
忘了这具骷髅身躯早已没有肺腑。
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几个字狠狠攥住。
“如果他注定要燃烧成灰——”
“我希望他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的。”
啪嗒。
笔记从他掌心滑落。
砸在石台上。
那声音很轻,却像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面只有一行字。
“0-10。”
沈烬突然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石台上那本摊开的笔记。
魂火在他眼眶深处剧烈跳动。
暗金。
灰白。
两种颜色疯狂交织、撕扯、吞没彼此。
——0-10。
——前面九个都失败了。
——那他算是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些文字,在沈烬看来比任何七宗罪地诅咒都重。
虽然之前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并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但那串编号0-10真的由沈知命写下告诉他的那一刻对于沈烬的冲击还是有些过大了。
沈烬弯下腰。
动作很慢。
骷髅指骨触上纸页边缘。
他把笔记捡起来,只是这样捧着。
像捧着一枚刚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还烫手的弹片。
他知道自己应该该翻页。
后面还有更多的隐秘要去看。
但这一刻他突然就有些翻不动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灰烬”上。
停了很久。
终于,他还是翻了过去。
“失败。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笔迹几乎戳破纸页。像把五百年积压的绝望,一笔一刀刻进纸里。
“为什么?!”
“第十神径无法被‘创造’。”
“它只能被‘继承’。”
看到这里沈烬的眼眸深处,魂火微微一顿。
“继承自……”
“某个在时间维度上已经存在、却尚未诞生的源头。”
“荒谬。悖论。”
“但这是唯一的可能。”
沈烬看着这行字。
他想起那片虚无的世界。
想起那个温柔的女子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回到那个时代去吧。”
“你的路还要继续。”
一个在时间维度上已经存在、却尚未诞生的源头。
一个在五百年后苏醒、却要去往五百年前的继承者。
他继续翻页。
“小月发现了我的研究……”
小月。
又是小月。
“我和她大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那么大的火。”
沈烬看着这几行字。
墨迹平稳,和之前的狂乱截然不同。
这个人写到这里时,情绪忽然静下来了。
“我找到了那个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