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琳塔还是老样子。
三百米高的石塔笔直插进云层，塔身爬满青藤，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克林降落在塔底平台上，靴子踩在陈年的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胸口那个七色光轮还在转，但转速明显慢了——时间在流逝，规则冲突在加剧。
“凯琳仙人！”他朝上喊。
没回应。
克林皱眉，直接飞上去。以前他爬塔要花时间，现在不用了，几个呼吸就到了塔顶。木制的小屋，葫芦架子，那张总是堆满仙豆的桌子——都在，但没人。
“凯琳仙人？”
“别喊了，在这儿呢。”声音从背后传来。
克林转身，看见凯琳仙人蹲在葫芦架杖，眯眯眼，看不出年纪。
“您知道我要求？”克林问。
“知道。”凯琳仙人头也不抬，“你身上那七色光，隔八百里外都能看见。怎么着，把自己搞成彩虹了？”
“……差不多。”克林苦笑，“玛门的规则抽掉了，但留下个空腔，现在七种规则在里头打架。布尔玛说还能撑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要么我找到净化方法，要么变成怪物。”
凯琳仙人终于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他:“所以来找我？我能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凯琳塔是昆仑秘境的入口。”克林说，“虽然秘境已经消失了，但应该还残留着仙道规则的痕迹。我想进去看看，也许能找到净化魔神规则的方法。”
“入口啊……”凯琳仙人放下水壶，拄着拐杖站起来，“确实还在。但你知道规矩——秘境只对有缘人开放。你现在这状态，算有缘人吗？”
“我不知道。”克林老实说，“但没时间试错了。您要是不让，我就硬闯。”
凯琳仙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硬闯。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现在还剩几斤几两。”它拄着拐杖走到小屋门口，拐杖往地上一顿，“门就在这儿，你能推开，就进去。推不开，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克林看向那扇木门。很普通的门，连漆都没刷，木头纹路清晰可见。但门缝里透出淡淡的银白色光——那是仙道规则的光。
他走过去，手按在门上。
触感冰凉，像摸到了玉石。门没锁，但推不动，像后面有座山顶着。他加力，手上泛起仙道规则的银光，门还是纹丝不动。
“用蛮力没用的。”凯琳仙人在后面说，“秘境认的是‘纯粹’。你体内现在七种规则乱炖，跟一锅杂烩汤似的，门不认。”
克林收回手，盯着门看了会儿，忽然盘膝坐下。
“干嘛？”凯琳仙人问。
“净化。”克林闭上眼睛，“把杂烩汤变清汤。”
“二十四小时，你来得及？”
“来得及要试，来不及也要试。”
克林不再说话，意识沉入体内。胸口那个七色光轮在他感知里变得清晰——七种颜色的规则流互相缠绕、碰撞、排斥。仙道规则的银白，赛亚人规则的金黄，傲慢的暗紫，嫉妒的暗绿，暴怒的猩红，懒惰的灰黑，色欲的粉紫……乱成一团。
他尝试用仙道规则去引导、梳理。但刚接触，其他六种规则就同时反弹，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规则冲突在体内炸开，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啧，看着都疼。”凯琳仙人摇摇头，从桌上抓了把仙豆，自己磕了起来，“慢慢试吧，我看你能撑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克林坐在那儿，身体时不时颤抖一下，每抖一次，就吐一口血。血的颜色也在变——有时金色，有时暗紫，有时混杂着好几色。胸口的七色光轮转速时快时慢，颜色也在互相渗透，像打翻的颜料盘在搅拌。
三个小时后，他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凯琳仙人问。
“……不行。”克林声音沙哑，“七种规则已经形成了动态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动仙道规则，其他六种就一起反扑。除非有更强的外力介入，强行打破平衡，再重塑。”
“更强的外力？”凯琳仙人想了想，“比如呢？”
“比如……秘境本身的规则。”克林看向那扇门，“如果秘境里的仙道规则足够纯净、足够强，也许能把我体内那些杂质冲刷掉。”
“那你还等什么？推门啊。”
“我推不动。”克林苦笑，“您不是说，我现在的状态，门不认吗？”
凯琳仙人沉默了。
它拄着拐杖在小屋里转圈，转了三圈，停下来，看着克林:“有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说。”
“我把门‘暂时’打开一条缝。”凯琳仙人说，“缝隙很小，持续时间很短，大概……十秒。你要在这十秒内冲进去。但问题是——”
它顿了顿:“门缝开启的瞬间，秘境规则会外泄。你体内现在七种规则都不稳定，接触到高浓度的纯净仙道规则，可能会引发剧烈冲突。简单说，你可能会在进门之前，就炸了。”
克林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开门吧。”
“想清楚了？炸了可连灰都不剩。”
“想清楚了。”克林走到门前，“反正二十四小时后也是死，不如现在赌一把。”
凯琳仙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拐杖再次顿地。
“行吧，你自己选的。”
它双手结印——那印式很古老，克林见过一次，在昆仑秘境里。随着印式完成，木门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真的只是一条缝，宽度不到十厘米。但缝隙里涌出的仙道规则浓度高得吓人，克林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仙道规则的海洋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他体内的七色光轮疯狂旋转，七种规则同时暴走。仙道规则想融入外面的海洋，其他六种规则拼命抵抗。冲突在体内炸开，他感觉内脏在碎裂，骨骼在变形。
“就是现在！”凯琳仙人吼。
克林咬牙，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条门缝。身体在接触门缝的瞬间开始崩解——皮肤开裂，血肉剥离，露出
门在身后关闭。
最后一眼，他看到凯琳仙人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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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克林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体还在不断崩解又重组。仙道规则在疯狂冲刷他体内的杂质，每一次冲刷都像用钢丝刷刮骨头。他疼得意识模糊，只能凭本能往前爬。
这里就是昆仑秘境——或者说，是秘境残留的碎片。
天空是银白色的，没有太阳，但到处发光。地面是玉石铺成的，温润光滑，远处有倒塌的亭台楼阁，有干涸的灵泉，有枯死的仙草。一切都很残破，但残破中依然能感受到曾经的辉煌。
克林爬了大概一百米，爬到一个半塌的亭子沫——血现在是银白色的，混着七彩光点。
“要死在这儿了吗……”他喃喃。
“死不了。”
一个声音从亭子深处传来。
克林勉强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那是个老人，穿着道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投影。
“你是……”克林眯起眼睛。
“秘境守护灵。”老人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手指在他胸口那个七色光轮上点了点，“啧啧，真够乱的。仙道、赛亚人、七原罪……你小子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好。”克林咳出一口银白色的血，“前辈，有办法吗？”
“有。”老人很干脆，“但得看你吃不吃得消。”
“什么办法？”
“洗髓伐骨。”老人说，“用秘境残留的‘规则本源’，把你体内所有杂质全洗掉。但过程……很疼。比你刚才进门时疼十倍。而且成功率只有三成——七成概率你会直接形神俱灭。”
克林笑了，笑得很惨:“我还有别的选吗？”
“有啊。”老人摊手，“躺这儿等死，二十四小时后规则暴走，变成怪物。或者我帮你解脱，现在就送你上路，少受点罪。”
“……选第一个。”克林撑起身子，“洗髓伐骨，现在就开始。”
老人盯着他看了会儿，点头:“行，有种。”
他伸手，在虚空里一抓。整个秘境碎片震动起来，四面八方的银白色光点朝着亭子汇聚，在老人掌心凝聚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光球。光球晶莹剔透，里面能看到无数细密的规则符文在流转。
“这是秘境最后一点‘本源’了。”老人说，“用掉，秘境就彻底消失。你小子要是撑不过去，我可就亏大了。”
“如果我撑过去了呢？”
“那你就能真正掌控仙道规则，而且……”老人顿了顿，“你体内的七种规则会被洗成‘无属性’的纯净能量，你可以用这些能量做任何事——重塑身体，强化灵魂，甚至……创造新的规则。”
克林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
“等你自己准备好。”老人把光球递给他，“吞下去。记住，过程开始后，谁也帮不了你。你的意识必须保持清醒，一旦昏迷，规则失控，你就完了。”
克林接过光球，入手温润，像捧着一团阳光。他盯着光球看了几秒，然后——张嘴，吞了下去。
光球入喉的瞬间，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爆炸。纯净的仙道本源在他体内扩散，像洪水冲进污浊的河道，所过之处，所有杂质被强行剥离、冲刷、净化。
克林惨叫。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七彩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仙道本源的冲击下一条条断裂、消散。每断一条，就有一股规则能量被释放出来，然后在仙道本源的引导下重新凝聚、提纯。
先是赛亚人规则——金黄的能量被抽离，在丹田位置凝聚成一颗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浮现出赛亚人的战斗符文。
接着是傲慢的暗紫、嫉妒的暗绿、暴怒的猩红、懒惰的灰黑、色欲的粉紫——五颗颜色各异的珠子依次凝聚，环绕着金色珠子旋转。
最后是仙道规则本身——银白色的能量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凝聚成第七颗珠子，也是最大的一颗。七颗珠子形成一个规则的阵列，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银白色的光线连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克林疼得死去活来，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他感觉自己被撕碎了一万次，又被拼起来一万零一次。每一次撕裂重组，都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痛苦。
但他没昏。
他想着布尔玛，想着孙悦，想着特兰克斯，想着悟真和悟心。那些面孔在脑海里闪过，像黑暗里的光，拉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终于，痛苦开始减弱。
七颗珠子稳定下来，阵列运转流畅。仙道本源消耗殆尽，但完成了使命——他体内的规则杂质被全部清除，七种规则被洗炼成纯净的能量源，彼此独立又互相联系。
克林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他喘着气，但呼吸平稳，胸口不再有光轮，只有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七颗珠子的虚影。
“成……成功了？”他哑着嗓子问。
“成功了。”老人的声音传来，但很虚弱，“你小子……命真硬。”
克林转头，看见老人坐在亭子的石凳上，身体比刚才透明多了，几乎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