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慢吞吞挪出来,小孙眼皮一跳,心口猛地一沉:这不是自家儿子?!
孩子小脸煞白,眼圈通红,鼻尖挂着泪珠,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明显吓破了胆。
小孙心疼得直揪,抢步上前想把人搂住,嘴上急急分辨:“老大,这孩子才几岁?您这是……怎么突然叫他过来?”
她心里清楚,苏景添从前常在食堂碰见这孩子,每次见面都笑着摸摸他脑袋,孩子从不怵他。今儿这份惊惶,太反常了。
苏景添眉头一拧,伸手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前,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跟爷爷说了什么?”
空气霎时一紧。旁人这才听出弦外之音,齐刷刷盯住那孩子,眼神里全是惊疑。
小孙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火“腾”地窜上来——不是委屈,是被当面质疑的难堪。她胸口起伏两下,忽然冲上前,一把将儿子死死护进怀里,仰起脸,字字带刺:
“我叫您一声老大,是敬您当年扛过枪、趟过刀;可就为一个老头不见了,您就把矛头对准我儿子?他要是真有这本事,我早把他捧上帮主宝座了!”
这话一出口,四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边上人慌忙去扯她袖子,她却像被积压太久的水闸豁开,话头根本拦不住:
“天天让我们给老爷子备料、洗菜、烧火,他倒好,锅铲一掂就是三小时!五十多岁的人,站灶台站得腿打颤,您倒说他轻松?”
“外人看了,还以为他是您亲爹呢——该不会……真是您亲生的吧?”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谁也没想到,向来温言细语的小孙,竟能甩出这么几句诛心的话。是忍了太久?还是背后有人授意?连她丈夫,是不是也默许了这些怨气?
话刚落地,她自己先怔住了——不是后悔,是听见儿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低头一看,儿子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终于抖出一句:“叔叔……是我告诉爷爷的。”
苏景添眼神一凝,没再发火,只缓了口气问:“你咋跟爷爷说的?谁让你这么讲的?”
孩子怯怯瞥了妈妈一眼,小声说:“那天我和妈妈在巷口玩,她去上厕所,有个穿黑夹克的哥哥蹲下来,塞给我一颗糖,说‘你去跟爷爷讲,你饿了,让他赶紧出门买点吃的’。”
“他还说……爷爷一听我饿,肯定马上跑出去。”
原来爷爷怕孩子挨饿,二话不说抄起布包就往街口奔——就这一念之善,被人截在半道,悄无声息拖走了。
“后来我回家告诉妈妈,她捂我嘴,让我谁也别讲……可我越想越怕,怕你们骂她,就偷偷躲在柱子后头听……”
谜底揭开,小孙却没松气,反而转身冲儿子低吼:“谁让你说的?!不说出来,谁能知道?!”
苏景添听得太阳穴直跳,大步上前,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塞进陈浩然怀里,顿了顿,俯身盯着孩子眼睛:“你做得对。敢讲真话的孩子,才是真骨头。”
说完朝陈浩然点头,示意带走。
等孩子身影拐过门廊,苏景添才转回身,目光如刀刮过小孙:“你早一刻开口,爷爷少一分险;你晚一步坦白,还逼孩子撒谎——就因为你那点面子,那点私心,害得老人现在生死不明。”
“你儿子学坏了,你管不了,叫你男人来管。”
他抬手一招,立刻有人应声去叫人。话音未落,他已猜出幕后是谁。
“这事交给你男人处置——我先救人。再拖下去,我不敢保他还能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