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御敌!”影枭又惊又怒,嘶声下令。
剩余的护卫们纷纷冲出浮空舟,祭出法宝,结成战阵,试图稳住阵脚。
但混乱已经造成。
一道胖乎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护卫战阵的中央。
是云勿近!
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双手却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时痕剥离·永劫放逐!”
一股无形的时光波纹荡漾开来。
几名结阵的护卫身形猛地一僵,眼神出现瞬间的迷茫和空洞,仿佛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或战斗本能被硬生生从时间线上抹去!
原本严密的战阵,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机会!”
步够花的身影在远处显现,手中的周天衍算盘疯狂拨动。
他眼中数据流闪烁,瞬间计算出了最佳攻击路径和能量薄弱点,并通过神念共享给所有人。
“裂空·千叠刃!”叶无忧的身影在缺口处闪现,无数道交叠的空间裂痕瞬间形成,将那几个陷入迷茫的护卫吞噬。
“崩山·贯星拳!”石敢当抓住机会,一拳轰出。
凝聚到极点的力量洪流,直接贯穿了因阵法缺口而紊乱的防御,将一名超神境护卫连人带法宝轰成血雾!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焚天军团众人各显神通,将个体战力与团队配合发挥到了极致。
何不牧依旧虚立空中,没有插手下方的混战。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废墟更深的黑暗处。
“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他淡淡开口。
寂静。
片刻后,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正是之前在星穹宴上出现过的、那名笼罩在扭曲光影中、脸上戴着纯白面具的光明神庭使者。
他手中依旧托着那个盛放净世之光的宝盒。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白色金边铠甲、气息肃杀神圣的光明骑士。
“何不牧,你果然来了。”白袍使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和却冰冷:
“肆意劫掠,扰乱秩序,与这些阴影中的臭虫为伍,你终究是走上了歧路。”
何不牧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歧路?比起你们这些打着光明旗号,行龌龊之事,连盟友的货物都想黑吃黑的伪君子,我觉得我这条路,干净得多。”
白袍使者沉默了一下,似乎被何不牧点破了部分心思。
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这批货。
“净世之光,可涤荡一切污秽。包括,你身上的异界气息,和那不该存于世的混沌源血。”
白袍使者缓缓举起手中的宝盒,盒中的晶体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令人心悸的光晕。
“小垃圾,试试?”何不牧只回了两个字。
他周身气息内敛,但左眼混沌生灭,右眼寂灭轮回的异象微微浮现。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模糊、扭曲。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嗡——!”
一股极其隐晦、但却带着蛮荒、暴戾气息的空间波动,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那片虚空被强行撕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
一道狂放不羁的身影迈步而出,正是万妖岭的撼地妖帝——蛮山!
他扛着一根巨大的兽骨棒,铜铃大眼扫过场中情形,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哈哈!这么热闹?还好我老蛮没来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正在激战的焚天军团和暗影商会护卫身上,然后又看向对峙的何不牧与光明神庭使者。
最后,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何不牧。
“何小子!打架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老蛮!”蛮山声如洪钟,战意沸腾,“上次没打过瘾,这次咱们再打过!”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
暗影商会、焚天军团、光明神庭、万妖岭,四方势力,因这批神秘的货物,在这片废弃的传送阵遗址,碰撞在了一起!
暗流,终于冲出了水面,化为席卷一切的汹涌波涛!
何不牧看着接连出现的两方人马,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水,越浑越好。
他看向蛮山,朗声道:“蛮山妖帝,想打架,随时奉陪。不过,在打之前,有没有兴趣先琢磨琢磨。
这暗影商会和光明神庭,到底在偷偷摸摸运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蛮山闻言,铜铃大眼一瞪,好奇地看向那三艘被围攻的浮空舟:“哦?有好东西?”
而白袍使者的气息,则瞬间冰冷了数倍。
何不牧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打破了四方势力间脆弱的平衡。
蛮山那双铜铃大眼立刻瞪得更圆了,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贪婪:“见不得光的东西?
嘿嘿,我老蛮最喜欢看热闹了!暗影商会这帮地老鼠,光明神庭那些假正经,能凑到一起运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好货!”
他巨大的兽骨棒往肩上一扛,灼热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影枭,和气息冰冷的光明神庭使者。
最后又落回何不牧身上,咧嘴笑道:“何小子,有你的!那就先看看货,再看情况打不打!”
这番毫不掩饰的话语,让场中气氛更加诡异。
光明神庭白袍使者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更冷了几分,他手中那盛放净世之光的宝盒微微抬起,柔和却危险的光晕流转加速:
“蛮山妖帝,慎言。光明行事,自有法度,非是尔等可以妄加揣测。”
“呸!少来这套!”蛮山啐了一口,满脸不屑,“法度?你们的光明法度就是躲在暗处盯着别人的货?有本事亮出来看看啊!”
白袍使者气息一滞,显然被蛮山的粗鲁直白噎得不轻。
他们确实理亏,本打算等暗影商会与何不牧两败俱伤后,再出手“净化”。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搅局的蛮山,更被何不牧直接点破。
影枭此刻内心更是叫苦不迭。
前有何不牧这条恶狼,后有光明神庭这猛虎,现在又来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莽夫蛮山,这批货今天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暗中催动秘法,试图向北冥龙宫接应的冰魄卫,发出求救信号。
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场干扰,信号极其微弱,难以传出。
是烬!
隐藏在暗处的机械龙神,早已布下了信息屏蔽网络。
“何不牧!蛮山!你们真要与我暗影商会和北冥龙宫为敌吗?!”影枭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抬出后台震慑。
何不牧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白袍使者:“使者阁下,看来你对这批货物也很感兴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白袍使者沉默片刻,冰冷道:“赌什么?”
“就赌这浮空舟里,装的是什么。”何不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若里面是寻常矿产珍宝,我何不牧立刻转身就走,并向贵庭赔罪。
若里面是,一些不该存在于光明之下的污秽之物,比如,活生生的龙裔,或者,与晶裔族有关的样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影枭,和气息微凝的白袍使者,缓缓道:
“那便请使者阁下,用你手中的净世之光,当众净化了它们,以示光明神庭的公正与秩序。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好狠的赌约!
好犀利的诛心之论!
何不牧这是要把光明神庭架在火上烤!
如果舟内真是“寻常货物”,何不牧退走,光明神庭白得便宜。
但势必得罪死了暗影商会和北冥龙宫,而且显得他们此行小题大做,师出无名。
如果舟内真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活体龙裔或晶裔样本,那光明神庭骑虎难下!
用净世之光当众净化?那就是彻底与暗影商会、北冥龙宫乃至其背后的晶裔族撕破脸!
不净化?
那他们所谓“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的旗号,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伪君子的面目暴露无遗!
白袍使者握着宝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面具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万万没想到,何不牧不仅实力强横,心思竟也如此缜密刁钻!
这一手,几乎将光明神庭逼到了死角!
蛮山看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妙啊!何小子!这赌打得有意思!假正经的,敢不敢赌?不敢赌就说明你们心里有鬼!”
影枭更是面如死灰,嘶声道:“何不牧!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我商会清誉!”
“清誉?”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忽然响起,是叶无忧。
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何不牧身侧的阴影中,把玩着裂空匕:
“影枭执事,你腰间玉佩里那位主上的命令,需不需要我复述一遍?
矿石样本三百方,活体十具,状态稳定,这活体,难不成是三百方矿石成精了?”
叶无忧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影枭的心理防线。
他惊骇地看着叶无忧,对方竟然连如此隐秘的传音都截获了?!
白袍使者周身的光影剧烈扭曲了一下,显然叶无忧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
他死死盯着那三艘浮空舟,仿佛要将其看穿。
蛮山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活体?!他娘的!果然是脏货!假正经的,快!用你那光照照看!让老子开开眼,是什么活体这么金贵!”
所有的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光明神庭的白袍使者身上。
是坚持所谓的光明秩序,与暗影商会、北冥龙宫背后的势力正面开战?
还是为了大局,暂时隐忍,坐视这批“污秽”之物被运走,但因此威信扫地?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白袍使者沉默了足足三息时间,这短短三息,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看向何不牧,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何不牧,你很好。今日之事,光明神庭记下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任何人,袖袍一拂,带着两名光明骑士,身影缓缓融入扭曲的光影中,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选择了退走。
在无法确保利益最大化,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的情况下,这位光明使者极其果断地放弃了眼前的争夺,保留了实力和,所谓的颜面。
“呸!没种的软蛋!”蛮山见状,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又兴奋地看向何不牧和那三艘浮空舟:
“假正经的跑了,何小子,现在该咱们看看货了吧?”
影枭面如死灰,光明神庭的退走,意味着他们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面对何不牧、蛮山以及虎视眈眈的焚天军团,他们毫无胜算。
何不牧看着光明神庭使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伪善的面具,终究是易碎品。
他转而看向那三艘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浮空舟,以及面无人色的影枭,淡淡开口:
“现在,可以开箱验货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死神的低语,敲响了暗影商会此次行动的丧钟。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要席卷这片废墟。
龙陨山脉的秘密,似乎也随着这批货物的曝光,即将揭开冰山一角。
“现在,可以开箱验货了吗?”
何不牧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在死寂的废墟中激起回响。
影枭面如金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抵抗是徒劳的,无论是眼前深不可测的何不牧,还是旁边虎视眈眈、气息狂野的撼地妖帝蛮山。
亦或是那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手段诡异的焚天军团成员,都远非他们这支押运小队所能抗衡。
蛮山已经不耐烦地抡起了他那根巨大的兽骨棒,棒身上缠绕的蛮荒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如雷:“磨蹭什么!赶紧的!让我老蛮看看是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他铜铃大的眼睛扫过那三艘浮空舟,满是贪婪和好奇,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堆满奇珍异宝的景象。
影枭咬了咬牙,知道再无侥幸。
他颤抖着手,打出一道法诀,解除了为首那艘浮空舟货舱最外层的禁制。
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着矿石腥气、微弱生命波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晶体气息,弥漫出来。
舱内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蛮山,都瞳孔一缩。
货舱内部空间极大,被分割成两部分。
一部分,堆满了大小不一、闪烁着各色光泽的矿石。
这些矿石并非寻常灵矿,它们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在流动,散发着精纯而古老的龙族气息——正是查文刀之前提到的龙源结晶原矿!
数量之多,品质之高,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
然而,真正让人心惊的,是货舱的另一部分。
那里并排摆放着十个半人高的透明水晶罐!
罐体上铭刻着复杂的封印符文,罐内充满了淡蓝色的维持液。
而每一个水晶罐中,都浸泡着一具活体!
不是人类,也不是寻常妖兽。
那是十具形态各异的龙族幼体!
有的背生双翼,鳞片呈现星辰光泽,是幼年的星穹龙;
有的通体蔚蓝,萦绕着水汽,是四海龙族的后裔;
还有的鳞甲暗沉,散发着幽冥气息,显然是幽冥龙族的幼苗!
他们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深度沉眠,但微微起伏的胸腔证明它们还活着。
他们的龙角、逆鳞,甚至部分肢体上,都被镶嵌了细小的、不断闪烁的紫色晶体,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改造或者抽取!
“他娘的!”蛮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贪婪瞬间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取代,他大吼道:
“活体龙裔?!还是幼崽!暗影商会,你们他娘的真敢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蛮山是妖帝,虽然狂放不羁,但对于这种捕捉、贩卖,甚至可能用于邪恶实验的幼崽行为,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共鸣,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愤怒。
何不牧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左眼混沌翻涌,右眼寂灭之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之前只是猜测,现在亲眼所见,证实了晶裔族果然在利用暗影商会的渠道,大规模获取龙族活体,进行他们那邪恶的研究!
叶无忧的身影在何不牧身边浮现,看着水晶罐中的景象,她握着裂空匕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神锐利如刀。
就连一向跳脱的查文刀,透过机械眼扫描到那些幼龙体内的晶体,和能量流动轨迹后,也沉默了下来。
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矿石,活体……”蛮山喘着粗气,巨大的兽骨棒指向影枭,怒喝道,“说!这些东西要运到哪里去?给谁的?!”
影枭在蛮山狂暴的妖帝威压下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颤声道:“是,是运往龙陨山脉深处的,源血矿场,交给,交给主上……”
“主上是谁?!”何不牧一步踏出,混沌寂灭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住影枭。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影枭精神几乎崩溃,“我们只负责运送,接货的是北冥龙宫的冰魄卫,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啊!”
北冥龙宫!冰魄卫接货!源血矿场!
线索串联起来了!
晶裔族在龙陨山脉有一个源血矿场的秘密基地,他们在那里大量开采龙源结晶,并进行活体龙裔的实验。
而北冥龙宫,竟然与他们勾结,负责接应和保护!
暗影商会则是运输的白手套!
“好一个北冥龙宫!好一个光明神庭!”蛮山怒极反笑,“一个明着当冰块脸,暗地里干这种龌龊事!一个装得道貌岸然,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呸!”
他此刻彻底明白,为何光明神庭的使者溜得那么快了。
这浑水,确实又深又脏!
何不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看向那十个水晶罐,沉声道:“老苗。”
苗深井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看着罐中的幼龙,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愤怒。
他上前几步,仔细检查着水晶罐上的封印,和那些紫色晶体。
“封印很恶毒,与生命本源连接,强行破除会伤及它们根本。这些晶体,在缓慢抽取它们的龙源精血,并注入一种,扭曲的活性晶化能量。”苗深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需要时间,我能暂时稳定它们的状况,但彻底根除,需要专门的设备和安全的环境。”
“先把它们和矿石带走。”何不牧下令,“烬爷,清理痕迹,扰乱天机推算。无忧,确认撤离路线安全。老查,分析这些晶体和矿场的可能位置。”
“是!”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蛮山看着何不牧等人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收缴“战利品”。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咧嘴对何不牧道:“何小子,这事儿,有点意思。算我老蛮一个!
龙陨山脉是吧?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这么糟践妖族同源!”
何不牧看向蛮山,点了点头:“妖帝有兴趣,欢迎之至。不过,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
“嘿嘿,明白明白!”蛮山大手一挥,“有事招呼!打架的事,找我老蛮准没错!”
很快,现场处理完毕。
三艘浮空舟连同里面的货物,被烬用空间手段收起,暗影商会的人被抹去部分记忆,丢在了荒野。
所有的痕迹都被仔细清理,仿佛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风暴的种子,已经埋下。
何不牧站在废墟中,望向龙陨山脉的方向,目光深邃。
源血矿场,晶裔族,北冥龙宫……
是时候,去亲自会一会了。
夜色更浓,星光隐匿,仿佛预示着更大的动荡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