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骑貔貅.(1 / 1)

第一章 青冥山雨夜遇貔貅

青冥山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千年不散的寒气。我叫沈砚,是个赶尸匠。此刻正披着蓑衣站在山神庙的屋檐下,听着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怀里揣着的糯米已经潮了大半,桃木剑的剑鞘被雨水浸得发胀,唯有腰间那枚祖传的青铜铃铛还在随着我的呼吸轻轻震颤。“吱呀——”庙门被山风推开条缝,一股混着血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我猛地按住腰间铃铛,指尖触到铃铛上蟠虺纹的冰凉触感。这铃铛叫“镇魂铃”,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寻常孤魂野鬼听见铃响便要退避三舍。可这次,铃铛没响。阴影里缓缓走出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尸身。它约莫半人高,形似雄狮,却生着一对卷曲的羊角,一身墨玉般的鬃毛被雨水打湿,黏在油亮的皮肤上。最古怪的是它的嘴——明明生着獠牙,却紧闭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缝住了似的。“这是……”我倒吸口凉气,怀里的糯米“哗啦”散了一地。桃木剑刚抽出半截,那怪物突然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雨幕里凝成团云雾,竟在我面前化作一行字:「吾名辟邪,非妖非鬼,借贵地避雨。」我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辟邪?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等等!《白泽精怪图》里记载过,上古有兽,名貔貅,又名辟邪,有嘴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乃是招财纳福的祥瑞之兽。可书上画的貔貅明明是祥瑞模样,眼前这东西却浑身浴血,左前爪还淌着黑红色的血,羊角上甚至挂着几缕碎肉。“你是貔貅?”我试探着问,声音被雨声搅得发颤,“可你……”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凡马,那声音重得像擂鼓,每一步都让山神庙的供桌嗡嗡作响。紧接着是人的嘶吼,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一种……像是骨头被生生咬碎的闷响。貔貅突然竖起耳朵,墨玉般的眼睛里闪过丝警惕。它转身就往庙后窜,动作快得像道黑影。我这才发现它的右后腿有些跛,跑起来一瘸一拐的。“砰!”庙门被撞开,五个穿着黑甲的人闯了进来。他们的铠甲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纹,手里提着链枷和哭丧棒,最前面那个络腮胡手里还拎着颗滴血的头颅——看服饰竟是附近城隍庙的阴差!“看见一只异兽没有?”络腮胡把头颅往地上一扔,血珠子溅到我的草鞋上。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着层死人皮。我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庙外的雨幕:“往、往东边跑了。”络腮胡冷笑一声,突然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刀锋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劈在身后的山神像上。木屑飞溅中,他凑到我耳边,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小子,貔貅的臊味还没散呢。说,它藏哪儿了?”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伙人不是阴差,阴差办案不会带活人的头颅。他们身上的气息……是阴兵!专门勾魂夺魄的阴兵!就在这时,供桌底下突然传来“咕噜”一声。络腮胡眼睛一眯,抬脚就往供桌踹去。我心说不好,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这一扑用了十足的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鬼头刀“哐当”掉在地上。“找死!”旁边的瘦高个阴兵举着链枷砸过来。我就地一滚,链枷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个寸深的坑。供桌底下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络腮胡怒吼着拔出佩刀,刀光直劈我的面门。我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可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倒是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睁眼时,只见貔貅不知何时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它体型竟膨胀了一倍,墨玉鬃毛根根倒竖,羊角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络腮胡的刀卡在它的鬃毛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吼——”貔貅甩了甩头,络腮胡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甩出去,撞在山神像上,口吐黑血。另外四个阴兵举着兵器围上来,貔貅却不慌不忙,张开嘴猛地一吸。一股狂风凭空卷起,供桌上的香炉、烛台全被吸进它嘴里。那四个阴兵惊呼着被气流扯过去,瘦高个离得最近,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貔貅嘴里。他手里的链枷“哐啷”掉在地上,人却没了动静——被吞了?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貔貅“吞万物”的本事?络腮胡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一看就是道家的镇邪符。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天罗地网,缚!”符纸化作道金光,在空中织成张巨网,朝着貔貅当头罩下。貔貅似乎有些忌惮,转身想跑,可右后腿一软,竟摔倒在地。原来它刚才受伤不轻!“抓住它!”络腮胡狞笑着扑上来。我脑中一片空白,抓起地上的桃木剑就冲过去。剑尖刺中络腮胡的后心,却像刺中了铁块,只留下个白印。“没用的!”络腮胡反手一掌拍在我胸口。我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吐出口血来。视线开始模糊,隐约看见貔貅被金网困住,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络腮胡走到貔貅面前,从腰间解下根黑色的铁链。链子上串着七八个骷髅头,每个骷髅眼里都冒着绿光。他用链子缠住貔貅的脖子,冷笑道:“千年貔貅,炼化了你的内丹,我就能修成鬼王之身……”“住手!”我挣扎着爬起来,摸出怀里最后一样东西——那枚镇魂铃。这铃铛不仅能镇魂,还能召唤祖师爷留下的五方鬼将。可我道行浅,强行催动的话,怕是会被反噬。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咬破舌尖,将血吐在铃铛上,双手结印:“五方鬼将,听我号令——”铃铛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庙外的雨幕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络腮胡脸色大变:“你是赶尸门的人?”五方鬼将的虚影在雨幕中成型,手持刀枪剑戟,朝着络腮胡扑去。络腮胡慌了神,转身就跑。貔貅趁机用羊角撞向金网,“咔嚓”一声,金网裂开道口子。“走!”我冲过去拉起貔貅的前爪。它看了我一眼,墨玉般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我们趁着鬼将缠住络腮胡的功夫,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青冥山的雨还在下,可我却感觉不到冷了。怀里的貔貅浑身滚烫,像是揣了个小火炉。它的鬃毛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谢谢你。”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我吓了一跳,差点把它扔出去:“你、你会说话?”「刚才那伙是阴司的叛徒,想抢我的内丹。」貔貅的声音带着点虚弱,「我本是镇守地府金库的神兽,遭人暗算才逃到阳间。」我恍然大悟。难怪那伙阴兵穿着鬼面甲,原来是叛逃的地府兵卒。可他们为什么要抢貔貅的内丹?「我的内丹能聚财纳福,更能……起死回生。」貔貅顿了顿,「他们想复活一个不该复活的人。」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丝鱼肚白。我和貔貅躲在一个山洞里,生起堆火。火光映着它的脸,我才发现它其实长得挺好看——羊角上的火焰已经熄灭,露出玉石般的光泽,鬃毛柔软得像绸缎。“你叫什么名字?”我戳了戳它的耳朵。「吾名辟邪。」它甩了甩尾巴,「你呢,小道士?」“我不是道士,是赶尸匠,叫沈砚。”我从怀里摸出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它,“吃吗?”辟邪看了看干粮,又看了看我,突然张开嘴。我这才发现它的嘴根本没缝住,只是平时闭得太紧。它小心翼翼地叼过干粮,慢慢嚼着,样子竟有些可爱。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我和辟邪对视一眼,同时熄灭了火。洞口出现了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他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沈小子,可算找到你了!”我愣住了:“李伯?您怎么来了?”李伯是我们赶尸行当的前辈,住在山外的镇子上。他几步走进洞,目光落在辟邪身上,脸色突然变了:“这是……貔貅?”辟邪警惕地站起来,羊角上又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别紧张,别紧张。”李伯连忙摆手,“我不是坏人。沈小子,你可知这貔貅是什么来历?”我把辟邪的话重复了一遍。李伯听完,长叹口气:“果然如此。阴司动荡,连镇守金库的神兽都逃出来了……这下麻烦大了。”“李伯,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追问。李伯从怀里掏出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诡异的符号:“这是三天前从城隍庙的阴差身上发现的。他们管这叫‘血引’,用活人精血炼制,能强行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想用这个复活谁?”“还能有谁?”李伯的脸色凝重得像块铁,“百年前被祖师爷镇压在酆都地狱的血煞鬼王——赵无赦。”这个名字像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赵无赦,百年前最凶残的鬼王,据说他修炼的邪功需要吸食万人精血,最后被我们赶尸门的祖师爷联合茅山、龙虎山的高人一起镇压。要是让他复活,阳间岂不是要变成人间炼狱?“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向辟邪,“它的内丹……”「我的内丹一旦被夺走,赵无赦就能借助内丹的力量冲破封印。」辟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在他们找到‘血引’的最后一味药之前阻止他们。」“最后一味药是什么?”「活人的心尖血,而且必须是纯阳之体的童子心尖血。」辟邪看向我,墨玉般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沈砚,你就是纯阳之体。」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纯阳之体?我从小就听说纯阳之体是修道的好材料,却没想到会招来这种祸事。李伯拍了拍我的肩膀:“沈小子,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黄色的符纸和一把铜钱剑,“这些是祖师爷留下的法器,你拿着。我们现在就动身去酆都,在赵无赦复活之前毁掉血引。”辟邪突然蹭了蹭我的手。我低头看它,它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会保护你。」洞口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我握紧桃木剑,背上背包,看了看身边的辟邪和李伯。一场跨越阴阳两界的冒险,就此开始。第二章 酆都古道遇故人从青冥山到酆都,要走三天三夜的古道。这条路平时只有赶尸匠和阴阳先生敢走,因为它一边连着阳间,一边通向阴曹地府。我牵着辟邪走在最前面,它的右后腿好了些,但还是一瘸一拐的。李伯背着法器跟在后面,时不时拿出罗盘看看方向。古道两旁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枝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风一吹就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沈小子,把这个戴上。”李伯递给我一个黑色的香囊,“里面装了艾草和朱砂,能驱百邪。”我接过香囊系在腰间,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钻进鼻子。辟邪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古道深处嗅了嗅。「有人。」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我和李伯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兵器。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个药篓,正蹲在路边采药。“陈道长?”我忍不住喊了一声。那道人回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道长是龙虎山的道士,去年我在湘西赶尸时遇到过他。他为人和善,还教过我几招画符的口诀。“我们要去酆都办点事。”我走上前,“您呢?”陈道长叹了口气:“最近阳间不太平,好多地方都出现了怪事。我奉师门之命出来查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的目光落在辟邪身上,眼睛猛地睁大,“这是……貔貅?”辟邪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李伯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陈道长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赵无赦真的要复活了?”“千真万确。”李伯点点头,“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纯阳之体的童子心尖血之前阻止他们。”陈道长看向我,眼神复杂:“沈砚,你就是那个纯阳之体?”我尴尬地点点头。陈道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怕,我跟你们一起去。龙虎山和赶尸门本是同气连枝,对付邪魔歪道,我们义不容辞。”有了陈道长的加入,我们的队伍壮大了不少。陈道长懂医术,还会画各种符箓,正好能弥补我们的短板。走了一天一夜,古道渐渐变得阴森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树影里晃来晃去。辟邪的羊角时不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些影子就吓得躲进树林里。“快到阴阳交界的地方了。”李伯指着前面的一座石桥,“过了这座奈何桥,就进入酆都地界了。”我抬头望去,只见石桥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桥对面隐约能看见一些黑色的建筑。桥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阴差,手里拿着勾魂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站住!”一个阴差拦住我们,“阳人不得入内!”李伯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赶尸令”三个字:“我们是赶尸门的人,有要事面见酆都大帝。”阴差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辟邪身上停留了很久:“貔貅神兽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我奉酆都大帝之命,捉拿阴司叛徒。」辟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差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神兽大人。请进,请进。”过了奈何桥,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建筑也变得清晰起来,全是黑瓦白墙的古宅,街上偶尔走过几个穿着古装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这些是游魂。”陈道长小声说,“别跟他们对视,不然会被缠上。”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突然听见一阵唢呐声。前面围了一群游魂,正在看一场诡异的婚礼——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正被几个纸人抬着,轿子后面跟着个穿着官服的男鬼,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是冥婚。”李伯皱起眉头,“看来酆都的秩序已经乱了。”辟邪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冥婚队伍低吼了一声。那几个纸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突然停下脚步,纸糊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不好!是邪祟!”陈道长掏出桃木剑,“这些纸人被人下了咒!”纸人举起手里的哭丧棒,朝着我们冲过来。辟邪纵身一跃,羊角上的火焰烧向纸人。纸人遇到火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发出凄厉的尖叫。“快走!”李伯拉着我往前跑。冥魂队伍里的游魂被惊动了,纷纷朝我们围过来。陈道长一边跑一边撒出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暂时挡住了游魂。跑了不知多久,我们拐进一条小巷,才甩掉那些游魂。巷子里有座破败的土地庙,我们躲了进去。“刚才好险。”我喘着气说。陈道长拿出罗盘,脸色凝重:“这里的阴气太重了,而且……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什么气息?”“是我师门的气息。”陈道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师父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我们在土地庙里休息了一会儿,陈道长突然指着供桌底下:“那里有东西。”我和李伯走过去,搬开供桌。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张地图。日记是陈道长的师父写的,里面记录了他十年前在酆都的经历。原来他师父当年也是为了追查赵无赦的踪迹来到这里,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赵无赦的残魂并没有被完全镇压,而是藏在酆都的某个地方,等待复活的机会。地图上画着酆都的地形,用红笔标出了一个地方——血煞殿。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血煞殿内有血引,需以纯阳之血解之。若赵贼复活,天下大乱矣。”“血煞殿……”李伯看着地图,“这地方在酆都的最深处,是赵无赦当年的老巢。”辟邪突然开口:「血引就在血煞殿的祭坛上。那些阴司叛徒肯定已经到了那里。」“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陈道长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为师父报仇!”我们按照地图的指引,朝着酆都深处走去。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偶尔能看见一些穿着鬼面甲的阴兵在巡逻,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躲躲藏藏。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墙壁是用血红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那就是血煞殿。”李伯压低声音说。血煞殿门口站着四个阴兵,手里拿着链枷,警惕地守着大门。辟邪舔了舔爪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进去。」“小心点。”我拍了拍它的头。辟邪点点头,突然朝着阴兵冲了过去。阴兵们大惊失色,举着链枷围了上来。辟邪身形灵活,在阴兵中间穿梭,时不时喷出一口白气,冻住阴兵的武器。“就是现在!”李伯低喝一声,带着我和陈道长冲向血煞殿的大门。大门没有上锁,我们顺利地溜了进去。殿内漆黑一片,只有祭坛上点着几盏幽蓝色的油灯。祭坛中央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