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安静的餐厅。沈烽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林杰切蛋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妹妹血红的瞳孔微微睁大，十二使徒的目光都专注地投向她。
“我们是永生者。”江妍的目光似乎投向了一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未来，“漫长的生命会磨掉很多东西。再热切的感情，也可能在无尽的时间里变淡。不变的样子会引来外面无数目光，贪婪的、好奇的、恐惧的……像飞蛾扑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清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而就在这千万年的寿命里，”她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十五人，黑色瞳孔里流淌着一种沉静而深长的光，“我们更要好好守着彼此。”
“只需要，”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对自己人好。至于外人……”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熟悉的漠然一闪而过，“我们不需要留任何情面。”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烽和林杰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沈烽，林杰，我爱你们。”
话语清晰如烙印。
“我接受你们的全部。你们的狠，你们的固执，你们的麻烦……所有。”她在“所有”上微微加重，似乎意有所指，“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放下以前的事，接受彼此。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在这看不到头的永恒里，少一点煎熬，多一个人同行。”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转向身边的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角：“妹妹，你跟着我，我也把你当真正的妹妹。不是工具，是家人。”
江妍的目光扫过十二个徒弟，沉稳而有力：
“至于你们，是我的徒弟。我不在乎外面怎么看你们，是崇拜还是恐惧。也不计较你们各自的性格，是张扬、怯懦、还是别的什么。更不关心你们过去经历过什么。”
“你们现在是魔法导师，以后可能还会成为别的角色……爱人，父母，甚至世人眼里的传奇。”她顿了顿，“但你们永远是我的徒弟。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以后，只要我还在，你们就一直是。”
她说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餐厅里一片沉静。窗外的鸟鸣和餐具偶尔的轻响，都听得格外清楚。
江妍的话语很直白，却带着一种踏实的重量。她坦承了自己的恶劣与冷酷，却也清晰地划出了“自己人”的界限，许下了在无尽时间里“守着彼此”的承诺。这份承诺来得突然，真实而沉重，对于刚刚踏入永生、前路尚且模糊的十二使徒而言，像是在茫茫黑暗里点了一盏灯，指明了归处。
众人沉默着，消化着这段话。
沈烽放下勺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混杂着动容、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他看向江妍，声音低沉，带着少有的郑重与微哑：
“妍妍……我……”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变成一句朴素的，“……谢谢。”
林杰也放下了刀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再冰冷，带着一种被理解和接纳后的复杂动容。他看着江妍，同样郑重道：
“江妍，谢谢。”
妹妹紧紧抱住江妍的手臂，小脸埋在丝质睡袍里，血红的瞳孔氤氲着水汽，声音哽咽：“姐姐……谢谢你……”
十二使徒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江妍身上。
他们用沉默的注视和郑重的点头，回应了这份跨越永恒的承诺。
江妍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那笑容不再是玩味的，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尽在掌握的满足与欣慰。
她放下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却多了一份通透：
“看清楚了，活明白了就行。”
餐厅里弥漫着温暖安宁的气氛，那份关于永恒的承诺仿佛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江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餐桌边的每一个人，脸上露出一种如同询问日常琐事般的自然表情。
“对了，”她语气轻快地问，“你们想不想养宠物？”
四周安静了片刻。
十五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沈烽张着嘴，勺子停在半空。林杰的咖啡杯抵在唇边。妹妹抱着江妍胳膊的手忘了动。十二使徒脸上那些未褪的感动，迅速被一种熟悉的、带着无奈的了然取代。
前一秒还在说永恒的羁绊，下一秒就问养不养宠物。
这种转折太过江妍，让所有人的思绪卡在了半途。
宋欣翻了个白眼。向蓉还维持着感动的表情，眼神却已经放空。李俊推了推眼镜，似乎开始本能地盘算起饲养成本。赵雨沉默地调出了资料界面。何颖颖眨了眨眼，表情变成了一个茫然的问号。
杨彦挠了挠头：“宠物？能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