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黑色袍子垂落的褶皱随着动作舒展。
他面向江妍身后众人，微微弯下腰。
这个动作让桌边坐着的几位贤者怔了一瞬。随即，他们几乎同时起身。那位黄发的女性魔族也收回手指，向后退了半步，同样躬身。
帕加索闭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短的阴影。
“书店的事，我道歉。”他的声音平稳，“那是我们的天性。”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挑选合适的词。
“就像你们一样，”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杨彦仍紧握的拳头，“第一次见面时，总有些冲动克制不住。”
他直起身。袍子下摆无声地垂回脚边。
“但至少，我们能听懂彼此说的话。”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江妍脸上，“吃完这顿饭，或许我们成不了朋友，但至少……能放下一点敌意，说说话。”
江妍盯着帕加索看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
“杨彦，”她说，“回来。”
杨彦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咬住下唇，拳头松开，指虎上的微光暗了下去。他走回桌边，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
帕加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转向那位黄发的魔族女性，语气温和得像在提醒一件小事：“帕尼尔，这样太失礼了。”
帕尼尔点了下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烽和其他人陆续落座。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江妍端起面前的酒杯。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她轻轻晃了晃杯子。
没有人动餐具。魔族那边也没有。
帕加索看着江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背景音。他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刚要开口——
声音直接刺入他的意识。
「别装了。骗骗他们就行，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帕加索？我来谈合作的。」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帕加索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用意识回应：「畅所欲言，江小姐。」
江妍抬起眼睛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回杯中摇晃的液体。
“所有魔族都在这里了？”她出声问道。
帕加索“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江妍向后靠进椅背，看向天花板垂落的吊灯。“三千多个靠魔力自然生成的魔族，”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少掉两千个，会怎么样？”
帕加索放在桌上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他脸上的表情没变，目光扫过江妍左右两侧的人，最后回到她脸上。
“如果您失去十五位同伴，”他同样平静地问，“会怎么样？”
江妍坐直身子，看向他。她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才活了一个月就灭族，你不觉得可惜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帕加索左右两侧的十贤者同时起身。魔法光芒从他们掌心亮起。
江妍两侧的人类慢了半拍，但也立刻站了起来。法杖与武器带起的气流拂动了桌布。
帕加索叹了口气。
“守护神大人，”他看着江妍，“我想提出合作。作为交换，魔族扩张不会波及你们的国家。”
江妍单手支着脑袋，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了沉。
帕加索也抬起手。十贤者收起光芒，坐回原位。
江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她说，“我同意合作。”
帕加索举杯，朝她的方向微倾。
“感谢您的宽容，江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