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哥,你来这山寨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各个工坊中在做什么,我相信你也看到了。
山寨在做什么?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肯定也能预想得到。
赵家天下已经乱了,连你这样的手艺人都活得憋屈,百姓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以肯定,接下来这天会更乱。
大靖以前,也曾有过很多王朝,他们存在的时间也不比大靖时期短。
有些王朝强横的时候,甚至统一了天下。
中间出过多少像你一样登峰造极的手艺,他们本该是受人尊重的。
但却因为人少、没有根脚,便被那些主政一方的文人官员,将手艺人定义为下九流。
所有手艺人也被定义成了下等人。
士、农、工、商,不论王朝如何更替,这样的排名从来没有断过。
身为手艺人,你就真的愿意这样?
愿意你的孩子、徒弟,世世代代都被打上“操持贱业”的标签?
也让他们明明有一身惊天的本领,却要在那些狗屁不懂的人面前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寨主……您别说了,我求您别说了。
没有遇到您之前,我们一家的境遇您最清楚。
我也想改变,我也想让自己的妻子安心操持家业,不用每日出去抛头露面!
啪!
刘能手里的刻刀落地,身子跟着下滑,跪在贾正面前。
双手捧着脑袋,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寨主,你是好人,我只知道,我都知道,你是好人。
这世道只有您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我相信您不会害我,我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您只需告诉我,要刘能怎么做就好,我听您的,都听您的……”
小院的厢房,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缝,刘能的妻子顺着门缝,看着自己的丈夫跪在贾正面前流泪。
泪水也跟着从她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贾正说话没有因为她在就刻意压低声音,所说的话她也听得清楚。
作为枕边人,她知道自己丈夫为了那一身手艺付出了多少。
她没有读过书,说不出寨主口中那些文雅的词汇。
但丈夫吃过的苦,都刻在她过去的每一段记忆里。
她记得丈夫为了将人物雕得更出神,每日打一盆清水坐在院子里,看水里自己的影子;
为了让动物的毛发看上去更细腻传神,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雕刻工具。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出刀,都是丈夫千万次磨练修炼出来的本能。
但与此相比,丈夫承受的更多的,却是身边人的白眼。
在她没有遇到寨主之前,没有人看得起他,更有甚者认为他是个傻子——
雕刻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最终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妇人之道,自己丈夫虽然木讷寡言,但他有一身傲骨。
在妇人的记忆里,他只跪过自己已经亡故的公婆。
哪怕是跪公婆,他也只是沉默着,从来不见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