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点,力场浓度中等,核心依附于木质衣柜残骸。二号点,浓度较低,依附于陶瓷碎片。三号点……有点奇怪,浓度波动,依附点不明,似乎与地下管线残留能量有关。”耳机里传来格物院技术专员冷静的分析。
“按计划,分层剥离。”丁复低声下令。
两名影卫营士兵悄无声息地滑出,手中端着如同长筒望远镜般的“低频星纹共振净化器”。他们半跪在地,将净化器前端对准目标,手指在侧面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调节。
嗡——
净化器发出低沉、稳定、几乎听不见的特定频率振动。淡金色的、极其纤细的星纹能量波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射向第一个粉色光团。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那粉色光团如同遇到热水的油脂,开始从边缘一点点“融化”、消散,化作无害的、迅速湮灭的基本信息尘埃。被依附的木质衣柜残骸,除了表面一层粉色的“苔藓”被清除,本身毫发无损。
“一号点净化完毕,耗时两分十七秒,建筑结构无损。”士兵汇报。
“继续,注意三号点波动。”丁复紧盯着目镜。三号点的粉色光团突然亮度增加,并且开始向地下收缩,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逃窜。
“它想通过残留管线转移!提升共振频率,覆盖下方三米区域!”技术专员急声道。
士兵立刻调整参数,净化器发出的波纹范围扩大,频率变得更加密集,如同编织成一张细网,罩向那片区域和下方的泥土。
粉色光团如同被困住的游鱼,在能量网中左冲右突,亮度急剧闪烁,最终发出一声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细微尖鸣,彻底溃散。
“所有力场清除完毕。开始布置锚定牌。”丁复松了口气。
士兵们取出巴掌大小、铭刻着简单星纹回路和联邦徽记的金属牌,将其插入清理完毕区域的墙壁或地面。锚定牌微微一亮,随即隐去光芒,如同普通的金属片。但它们已经接入城市网络,成为“现实锚定场”在这个微小区域的节点,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秩序”信号,防止力场再次凝聚。
同一时间,东区星枢工坊。
巨大的星纹霸王战戟,并未被供奉在武器库,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嫁接”在一条正在低速运转的、生产民用星纹能量缓冲器的流水线上。戟身尾部的陨铁圈,通过数根临时接驳的、流淌着淡金色星纹能量的光缆,与流水线的核心能源模块连接。
战戟表面的地轴与焰序星纹,随着流水线机械臂规律性的抬起、落下、传送,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它在分担流水线不足1%的基础能量驱动负载。这种方式带来的能量补充微乎其微,但重点在于“动态温养”——让受损的星纹回路在低强度、有规律的能量流动中,如同肌肉在适度运动中恢复活性,缓慢修复着内部的细微裂痕,重新熟悉能量流转的“韵律”。
龙且站在一旁,手持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缓慢跳动着:“卷九〈昆仑墟〉共鸣效率,58.3%……58.4%……稳定微升。卷二〈火量〉星纹稳定性,回升至灾前78%。温养效果符合预期。”
他抬头,看向流水线另一端。那里,新下线的星纹能量缓冲器正被机械臂整齐码放,这些民用设备将很快被分发到城市各处,为修复工作提供稳定的基础能源。战戟的“工作”,间接参与了这座城市的重生。
夜幕再次降临。
嬴政依旧站在观星台上。他空荡的左袖被夜风吹得紧贴身体,显露出肩膀处不自然的平坦轮廓。仅存的右手掌心,那点星火未曾燃起,他只是静静仰望着星空。
黑冰台巽风情报司最高级别的加密信息,刚刚流入他的意识:
“数学文明逻辑锁探测波活动频率,在过去六小时内,提升12%。聚焦方向:东区星枢工坊能量流转模式、西区清剿区域净化参数。未检测到直接渗透或攻击意图,推测为‘数据采集与模型修正’。”
“归墟混沌侵蚀前锋,于第三哨站群0.3光秒外再次停滞,混沌波纹呈现规律性‘拍打’观测态势,似在测试我方防御屏障反应阈值。暂未发现新的‘瘢痕’生成。”
“星河画廊‘星河瞳孔’印记,于全球未被完全屏蔽的十七处大型屏幕残留点,同时闪烁0.01秒,捕获画面均为各区域修复作业中的‘人力与机械协作’场景。无评价信息附加。”
“忘忧川‘粉色氤氲’信号,持续低强度弥漫于全球大气上层,无明显异动。但监测到三次极其微弱的、针对刘邦医疗静室方向的定向精神涟漪扫描,均被‘现实锚定场’外围屏障衰减、折射。”
四大邻居,都在看。用它们各自的方式,观察、分析、评估着联邦灾后的一举一动。它们如同四头踞于山巅的猛兽,看着谷底受伤的猎物在舔舐伤口、布置陷阱、磨砺爪牙。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等待着看这猎物究竟能挣扎出何种新花样的玩味。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下方城市。灯火比昨日又多了一些,虽然依旧稀疏,但连接成了更清晰的脉络。南区农科区的灯火最早熄灭——劳累了一天的农人需要休息。西区一些临时安置点还亮着光,那是志愿者和医护人员在忙碌。东区工坊的灯光彻夜不熄。
这座城,这座他亲手参与缔造、又险些失去的城,正在以一种笨拙却顽强的姿态,将破碎的砖石一块块垒回,将断裂的血管一根根接续。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将整座城的灯火与生机,都拢在掌心。
然后,他轻轻松开。
没有星火,没有异象。
只有夜风,带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和一丝从南区飘来的、新麦秸秆被碾碎后的清苦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
步伐稳定,背脊挺直。
深夜,医疗静室。
刘邦已经再次睡去,呼吸平稳。额头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床边小几上,空了的粥碗和只剩骨头的肘子碟还没来得及收走。
张良没有离开。他坐在轮椅里,身上盖着薄毯,也睡着了。他头歪向一边,眉心因逻辑污染和过度思虑残留的隐痛而微微蹙着。但他的右手,虚握的姿势放松了些,掌心贴着小腹,那里,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图书馆烙印带来的乳白色暖意,仿佛与他身体本身的温度融为了一体,不再那么突兀。
窗外,城市在星光与残存粉色氤氲交织的夜幕下,沉睡,或苏醒。
而在更高、更冷的星空深处,那道由几何线条构成的星河瞳孔,缓缓眨动了一下。
冰冷的、不蕴含任何情感的信息,在某个超越常规维度的层面流转:
“观测日志更新。”
“目标‘秦’,个体‘刘邦’,意识扰动减弱,‘现实锚定’数据摄入反应趋于稳定。‘欢愉烙印’侵蚀进程受阻,进入僵持阶段。”
“目标群体,正在尝试将自身‘存在方式’……算法化?”
“持续观察。该行为可能导致‘样本’稳定性提升,或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共鸣’。数据不足,需更多‘行为艺术’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