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她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踩在虚空之上,晕眩失重。
李天看她神色犹疑,便知不亮出信物,这丫头绝不会信。
他略一沉吟,右手轻抬,五指微张——
铮!
青萍剑凭空浮现,寒光乍起!
剑身轻吟,锋芒吞吐,凛冽剑意如潮水般碾过整座大殿!
无当圣母非但不惧,反而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发热!
身为截教四大亲传之一,师尊的证道神兵,她怎会不识?!
“参见师尊!师尊圣寿无疆!吾当恭迎师尊归来!!”
惊、喜、愧、恸,百感交集,
她再无半分迟疑,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带哽咽!
“好,好!快起来吧,这些日子真难为你了。”
李天凝望着跪在身前的爱徒,心底涌起一阵温热的疼惜。
与通天圣人残存神识彻底交融后,他看无当的目光,早已不单是师徒之谊,更添几分血脉相连般的牵念。
只一眼,便已洞悉她眉宇间深藏的倦意、眼底未干的血丝、指节上新愈的旧伤——这数百年来,她怕是咬着牙、含着泪,在断壁残垣里一砖一瓦撑起了整座碧游宫。
碧游宫内,香炉青烟袅袅,却压不住无当圣母胸中翻腾的惊涛。
她怔怔望着案上那柄熟悉的青萍剑,剑锋映出她苍白的脸,喉头一哽,眼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师……师尊!弟子无能,护不住截教根基,留不下半脉薪火……今日特来领罪,请师尊降罚!”
她深深伏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肩头微颤。
当年师尊远赴天外前,亲手将玉圭交到她掌心,目光灼灼如星火。可她终究没能守住那一簇火种。
若能重来——哪怕燃尽魂魄、散尽道行,她也愿换截教一线生机!可现实只余满目萧瑟,只剩她一人,在废墟上守着一个空名,硬扛着千钧重担。
“莫自责。大势如洪流,非一人之力可挽。”
李天垂眸看着匍匐于前的无当,心头悄然升起一股敬意——不是对眼前人,而是对那位早已远去的通天圣人。
截教虽倾覆,可通天立教时那份坦荡、那份赤诚、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至今仍灼灼生光。
如今这根脊梁,由他来接住。
“师……师尊……”
一声轻唤,像根细线,猛地扯开了无当心口那道绷了数百年的弦。
自封神台血战落幕,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日日焚香候归,夜夜抚剑待命,只因心里固执地信着:只要师尊还在,截教就还没倒。
此刻,那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青衫未改,气息如初。
她忽然觉得膝盖发软,眼眶发热,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那根悬了太久的弦,“铮”地断了。
悲喜在脸上交织,声音哽在喉间,竟一个字也续不上。
李天没说话,只缓步上前,抬手覆上她发顶,掌心温厚,力道轻而稳。
这一抚,不是宽慰,是落定;不是施舍,是归位。
无当身子一晃,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原来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身后始终站着一座山。
泪水无声漫出,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
李天知道,这几百年压在她肩上的,何止是教务?那是信仰的重量、亡者的托付、活人的指望。如今情绪溃堤,反是好事。
修道最怕心口结痂,淤着不敢泄。今朝痛快哭一场,往后路才走得开、站得稳。
半日光阴流转。
无当缓缓直起身,指尖还沾着泪痕,却已敛去慌乱,眼神清亮了几分。
“师尊……您究竟是如何归来的?当年您随道祖飞升天外,弟子亲眼所见。后来鸿钧旨意颁下,明令圣人永不得入洪荒——可您……”
她仰起脸,眼中疑云未散,却已透出久违的光亮。
“嗯,为师确是从天外天归来。”李天唇角微扬,语气从容,“不过,你感应得没错——此身非本尊,乃吾之三尸所化。”
“至于鸿钧法旨,只禁圣人亲临,却未曾提过三尸不可履足洪荒。”
他坦然相告,毫无保留。
早在归来之前,他便反复推演过这道旨意的缝隙——灵感正来自西方二圣的隐忍布局,也来自大师兄太上老君的袖手棋局,甚至菩提祖师那看似闲散的游方之道。
说白了,就像一场天地间的博弈:你封了我的主号,我便以分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