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镇元子开口,清风明月已双双伏地,额头触地,脊背绷得笔直,活像两根待斩的竹竿。
“妄议师长,编排道友——这就是你们这些年学到的规矩?”
镇元子目光扫过二人,平日温润的眼底,此刻寒光凛冽。
若非李天道兄提前收声,他还不知自己身边这两个乖巧童子,肚子里竟装着这么多轻狂念头。
“师尊……”
两人声音发颤,膝盖不受控地打滑。
他们知道,这次师尊是真的动怒了。
果然,镇元子眸色一沉,声如铁石:“观规不守,七星鞭十记,可有异议?”
清风明月只觉五雷轰顶,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七星鞭——抽一记便皮开肉绽,三记便筋骨欲裂,十记下去,怕是要躺满整年,连床沿都下不了!
求饶的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师尊眼风扫来,冷峻如霜,分明已是铁案如山。
换作旁人,或许还能哀求周旋;可镇元子定下的事,九牛拉不回,诸神求情也无用。
完了,真完了……
“道兄且慢。”
一直静坐的李天忽然开口,语气平和,“清风明月不过少年心性,口无遮拦,尚可宽宥。若再犯,加倍惩处,如何?”
他进门时,二人奉茶递巾,恭敬细致;他也看得明白——镇元子本无重罚之意,只是碍于他在场,才不得不端出威严。
毕竟,跟了他数千年的仙童,谁舍得真往死里打?
既如此,顺势搭个台阶,成全彼此体面,何乐不为?
“既然道友开口,此事便暂且揭过。”
镇元子颔首,语调依旧冷硬,“再有下次,天王老子求情,也恕不得!听清楚了?”
明月清风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上青砖都被磕得嗡嗡作响。
退出门外,两人靠在朱红廊柱上,才发觉里衣早已湿透,黏在背上,冰凉刺骨。
直到脚步声远去,镇元子才转向李天,微微拱手,神色间掠过一丝难言的赧然:
自家道场之内,竟出了这等疏漏,实在惭愧。
“道兄言重了,方才你我论及混元道果,见您对此境参悟之深、体察之切,分明已立于门槛之外,只待一步踏出,便登混元,证就无上大道。”
李天笑着摆手。
眼前这位镇元子,样样都好——
唯独一点让他暗暗摇头:客气得过了头,反倒显得生分。
“唉——”
“道友此言差矣!贫道虽曾翻阅混元典籍、揣摩其理,可真要跨入那扇门,怕是还要熬过千载寒暑,难言何时。”
“说来惭愧,此前青萍道人于洪荒广开法筵,传下混元真解,贫道正是沾了他讲道余韵,才略有所得。”
“可惜讲期太短,如朝露一瞬。若再长些……贫道愿焚香三拜,执弟子礼,亲奉巾栉。”
镇元子说到此处,喉头微哽,长叹一声。
朝闻道,夕死可矣。
若真能彻悟混元之妙,纵使散尽万载修为、舍却五庄观根基,亦在所不惜。
可青萍道人踪迹杳然,连影子都寻不到,拜师二字,不过痴人梦语。
他竟能将混元大道公之于众,不藏不掖——必是超然物外、俯瞰万古的至高存在。
此生无缘一见,实为毕生大憾。
李天听了,嘴角一扬,眉梢轻挑。
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捧得如此实在。
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春水泛涟漪,止都止不住。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天望着镇元子眼底未散的怅然,心念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