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人族今日之局,何尝不是因昔日人皇每每迟疑、步步退让所致?
娲皇宫中,金凤金宁见女娲神色黯然,再顾不得规矩,急步上前劝道:
“娘娘,当年妖族与人族之争,您并非袖手旁观,实是被几位圣人联手阻拦,才未能施为——此事怪不得您啊!”
她最清楚,娘娘心底最痛的三桩事:妖族式微、伏羲兄长陨落、人妖两族血仇难解。
可那时夹在中间,哪一边都割舍不下。手心手背皆是血肉,如何取舍?更何况还有暗流推波助澜,愈演愈烈,终成死结。
女娲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清晰:“不必宽慰。错,就是错了。若本宫果决些,两族或不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眼底水光微闪,却无泪,只有一片沉静的悲凉。
……
极乐世界,接引、准提对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镇元子竟主动撞向刀锋?
他们原还忧心日后如何与这位地仙之祖周旋,如今倒省了麻烦——此人怕是撑不过今日。
天道之下,无人可逆。
五庄观上空,乌云如铁幕低垂,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咆哮。
圣威如怒海崩堤,一波强过一波,狠狠砸向观中青瓦飞檐。
镇元子座下童子弟子,个个面如金纸,双腿打颤。
谁曾想过,师尊竟敢干出这等震彻洪荒之事?
眼看天穹震怒,不少弟子已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嘶声哀求道祖开恩,饶过他们这些无辜之人。
也有几个年轻弟子咬着牙,挺直脊背,低声喃喃:“师尊没错……道祖一句话,就要我们搬离故土、弃祖庭于混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感受到山岳倾轧般的威压。
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脊梁如铁,钉在原地,一动不动,默默硬扛着漫天压来的圣威。
可这点抵抗,在鸿钧面前,不过蚍蜉撼树。
比起鸿钧那深不见底的道行,
他们连尘埃都算不上。
弱得连鸿钧都懒得垂眸一瞥——仿佛蝼蚁爬过脚边,何须抬足?
可这一切,全落在镇元子眼中。
眼看局势危如累卵,
竟仍有数十弟子立于身侧,目光灼灼,不退半步。
镇元子心头一热,暖意直抵肺腑。
而那些伏地求饶者,他亦未生半分怨怼。
他懂——此刻的恐惧,不是怯懦,是本能。
手中拂尘一扬,
体内浩荡圣力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头顶悬浮的地书之中。
地书骤然爆亮,光华万丈!
一道沉厚如九幽、凝重似万古的玄黄之气喷薄而出,
层层叠叠裹住五庄观,稳稳撑开一方不动之地,
任外面天崩地裂,观内草木不摇、檐角不颤。
鸿钧冷眼旁观,
眸中微光一闪,脸上却无波无澜。
周身气息陡然翻涌,如渊海炸裂!
右手轻抬,一掌缓缓推出——
轰隆!!!
天地齐震,乾坤失色!
这一掌裹挟天道大势,威能瞬息暴涨千倍不止,
更有无穷伟力自冥冥中灌注而来,越推越沉、越压越重!
眨眼之间,
掌印已膨胀千万丈,遮天蔽日!
五庄观为中心,数万里疆域尽数纳入掌下阴影——
分明是要一击碾碎整座道场,断绝地道根基!
镇元子瞳孔骤缩,倒抽一口冷气。
纵早有预感,
可真当直面道祖之威时,
才彻骨明白:这压迫,不是强弱之差,而是天堑之隔!
若非道心早已千锤百炼,
此刻怕早已神魂溃散,道基崩解!
可即便如此,
他心中清楚:反击?胜算几近于零。
连一线生机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