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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青缓缓点头。
他没有问“你怎么会来”,也没有问“你与药婆有何渊源”。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南疆毒王,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此刻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眸。
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与他自己相似的东西。
“药婆死了。”慕千丝说。
四个字,平淡得如同陈述天气。
但陈玄青听懂了。
她不是来问话的。
她是来收账的。
云涯化身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只是侧身,让出位置,让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走上前来。
玄空子迈步,穿过石亭的拱门,踏入亭内。
他的目光,从踏入净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玉棺旁那道虚幻的魂影。
此刻,他站定了。
就站在陈玄青面前三尺处。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就那样看着陈玄青。
看着这道他护送了半生、却在百年前眼睁睁看着其陷入绝境、最终只能独自返回天机阁的魂影。
陈玄青的魂影,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苍老的、如同深潭般沉寂的目光。
那点灵光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愧悔、苦涩,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迷途之人终于看到灯火般的……暖意。
“玄空子……长老。”陈玄青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弟子……让您失望了。”
玄空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穿过虚幻的魂影与现实的界限,轻轻地、极其克制地,在陈玄青魂影的肩头,按了一下。
按下的瞬间,他掌心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清辉一闪。
陈玄青的魂影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了。
那道按在肩头的、若有若无的触感里,传来的不是言语,而是意念——
“活着就好。”
就这四个字的分量,却比任何言语都重。
陈玄青低下头,那点灵光微微颤动,许久无言。
云涯本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知道,对于玄空子长老而言,这一百年,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第一届行走护丢了,困在心底一百年,从未放下。
现在,终于能亲手接住。
片刻后,玄空子收回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陈玄青魂影侧后方,如同百年前无数次护持时那样。
云涯……有种牛头人的感觉,厚礼蟹,玄空子长老现在是他的护道者好吧,现在遇见前任后,就屁颠屁颠的跑去保护前任去了。
算了,半死不活者为大。
他云涯也没有陈玄青师兄那样需要保护。
云涯化身适时开口,打破这短暂的沉默:
“陈师兄,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蚀骨药婆已死,幽冥恶亲自动手,血煞殿主正率影煞卫赶往鬼哭崖。
慕千丝此行,是为药婆而来。
玄空子长老是来护人的——护他,也护云涯。
陈玄青静静听完,沉默良久。
他看向慕千丝,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敬意。
“药婆曾与我说过你。她说,南疆毒王慕千丝,毒道天赋是她万年以来天赋最高之人,连她都自愧不如。”
慕千丝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眸。
陈玄青又看向玄空子,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愧悔。
“长老,弟子……”
“不必说了。”玄空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活着,便还有路走。”
陈玄青沉默。
最后,他看向云涯——本尊与化身,两个云涯,并肩而立。
“师弟。”他说,那点灵光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切的笑意:“你方才说,你来冥渊州,只是为了找我,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云涯本尊点头。
“但现在,”陈玄青缓缓道:“你不仅找到了我,还带来了护道者,带来了慕千丝,带来了……足以与血煞殿主正面一战的战力。”
他顿了顿,那点灵光微微凝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云涯微微一笑,目光依次掠过慕千丝、玄空子,最后落回陈玄青身上,语气轻松:
“师兄说笑了。师弟修为低微,就不参与这等大场面了——我在后方为诸位摇旗呐喊,顺便记录一下血煞殿主陨落时的天象变化,回头好写进《天机阁异闻录》里。”
慕千丝那张冰山脸差点没绷住。
她翻了个白眼,低声暗骂了一句:“…………神棍。”
在场所有人里,最不像“修为低微”的,就是这位满口胡话的天机阁行走。
玄空子是护道者,渡劫后期,来打架的,合理。
陈玄青被困百年,合道初期魂体,来拼命的,合理。
她自己,毒王,渡劫后期,来收账的,合理。
唯独云涯——
修为看不透,底牌摸不清,一手障眼法连渡劫期都无法勘破,此刻却一脸真诚地说自己“修为低微,不参与战斗”。
慕千丝甚至怀疑,那手障眼法的极限远不止渡劫。
或许大乘期来了,也只能看到一片“此人平平无奇”的假象。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云涯一眼。
这人说话,从头到尾,每一句都像真的,每一句又都像假的。
偏偏你还拿他没办法。
更离谱的是,她发现云涯对着自家人也这副德性。
陈玄青这位前任行走,闻言也只是苦笑摇头,那点灵光里透出一丝无奈——仿佛在说“习惯了,天机阁出来的都这样”。
慕千丝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外界都说天机阁弟子“神神叨叨,不可深交”。
不是不可深交,是这帮人从小就在那种“天机不可泄露”的环境里泡大的,好好说人话反而成了稀缺技能。
她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