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选择离开证法系统,转投高校,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对她而言,许多纷争可以选择避开,
可祁同伟不行。
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心疼他。
不过这些情绪,陈阳从不表露。
反而是一脸轻松地打趣道:
“我可是听说了啊,咱们的武警英雄——
那枚勋章,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戴上。”
此刻的她,和当年一模一样。
笑着鼓励祁同伟,给他打气。
当年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就是靠着这样一份温暖的支持,
一步一步,从底层爬到了聚光灯下,拥有了今天的地位。
看着眼前依旧明朗的笑容,祁同伟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在陈阳面前,他从来不需要伪装。
这些年,什么角色他都演过,
好的、坏的,体面的、不堪的,
人生的五味杂陈,他全都尝了个遍。
可在此时此刻,那些过往仿佛都不再重要了。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人,足以牵绊一生;
而暮然回首的一瞥,却可能瞬间让人清醒。
眼前的这一幕,并没有戏剧化的泪眼婆娑,也没有冲动的拥抱亲吻。
只是安静地坐着,平淡如水。
像是老朋友重逢,又更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最真实的自己。
祁同伟从未感到如此放松。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嘴角含笑地说:
“我设想过无数次和你见面的场景,想过各种结局。
唯独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平静。
也许是我老了吧,或者……
那些想说的话,早就已经在梦里说尽了。
所以真到了这一刻,反倒什么波澜都没有,就这么简单。”
陈阳也靠在椅子上,微微点头。
的确如此。
年少时的情愫,随着时光流转,
早已沉淀成记忆里的一页。
心跳还在,
可那份悸动,再也燃不起当初的烈火。
可这种平静,恰恰是她心底最怀念的味道。
此时的她,心中百般滋味翻涌。
多年来的牵挂与设想,最终换来这样一场相逢。
不得不说,命运总是出人意料,叫人捉摸不透。
“同伟,我妈跟我说,”她忽然笑了笑,“你跟我爸吵了一架,差点把他给骂趴下了。
快跟我讲讲,怎么回事?等他身子好了,我非得好好笑话他一顿。”
陈阳确实好奇。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
陈岩石这个人,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倔。
从小到大,她对此深有体会。
可祁同伟能让他闭嘴,这可真是稀罕事。
她忍不住琢磨:祁同伟到底抓到了什么把柄,竟让老爷子哑口无言?
祁同伟听罢,也没隐瞒。
对陈阳,这些事本就不算什么秘密。
“那次争执,是沙疏计刚来的时候。
正好碰上大风厂的事——就是当年你爸主持改制的那个厂子。
厂子连年亏损,工人们急了,想自救,结果弄巧成拙,眼看就要彻底垮了。
他们没办法,就去找你爸求助。
你爸啊,退休了也不安分,家里被人称作‘第二检察院’。
整天为民请命,替人出头。
这次也不例外,带头坐镇厂门口,一句话稳住了局面,还真平息了风波。
从那以后,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有天晚上,我实在看不过去,就上门找他谈了谈。
说实话,他这个‘第二检察院’,太影响司法秩序了。
咱都是学法律出身的,道理都懂——
法归法,情归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种事情,我理解,也明白他的出发点。
可这次的大风厂工人,明摆着是拿他当枪使。
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就去找他理论。
不是吵架,是讲理——你也知道,
我从小读书,骨子里还是个文人,
不会嚷嚷,只信以理服人。
最后,他把那套‘为民伸冤’的招牌给收了。”
听到这里,陈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要开口调侃几句,喉咙却突然一哽——
那句“以理服人”,说得轻描淡写,
可她知道,背后的重量,何止千钧。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童音,带着几分急切。
“姑姑,姑姑!”
这声音一响,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小身影飞奔而来,脸上还挂着笑,正是陈海的儿子小石头。
孩子一头扑进陈阳怀里,嘴里不停叫着姑姑,满脸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