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地下深处,晶石的光芒柔和恒定,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宁静。药膳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苏晴靠在床头,手中翻看着柳清韵给她的那本厚厚的笔记。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曲,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维生网络”的详细理论、施针技巧、以及各种疑难杂症的应对方案。她的目光专注,指尖轻轻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时而停顿,似乎在心中推演着什么。
萧凌坐在轮椅上,就在床边。他看着苏晴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半个月的高强度治疗,即使有柳清韵的针法调理和徐伯的药膳滋补,苏晴的身体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她的银色长发似乎又失去了一些光泽,那双已经变成淡绿色的眼眸,也时常流露出疲惫。
“等我治疗完郑老,再把杨老和柳姨治疗完,然后就去。”苏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趁着我对几位前辈的情况还记得清楚,治疗思路也连贯。最多十天,可以吗?”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云歌。
云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她看着苏晴,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女孩,此刻脸上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和担当。她很想说“不用急,你先休息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苏晴说的是对的。治疗需要连贯性,尤其是杨老和柳清韵的伤势,彼此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中断,重新梳理人体的能量路径和治疗节奏,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壁垒上面,那些受伤的队员等不起。
“好。”云歌最终点头,声音温和,“十天。这十天里,我会让医疗部把最需要的伤员名单整理出来,等你上去后,可以优先治疗。另外,你需要什么药材、设备、或者协助,随时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必须答应我,量力而行。如果中途感觉撑不住,就停下。师父们的治疗可以等,你的身体不能垮。”
苏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虚弱,但很清澈:“我知道,谢谢你云歌。”
云歌又看了萧凌一眼,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在石廊中渐行渐远。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凌操控轮椅靠近床边,伸手握住苏晴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甚至有些冰冷,显然是生命力过度消耗的表现。
“你会被透支的。”萧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身上的枷锁……本就是为了救你,在未来透支了太多力量才导致的。现在杨老前辈已经帮我解开了三成,我很知足了。陪着你一起治疗前辈们,我的枷锁也渐渐松动,可这样你太辛苦了。”
苏晴抬起头,看向萧凌。她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和担忧,心中一暖,但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这么做,不止是为了前辈们,也是为了我们,为了大家。”苏晴合上笔记,认真地看着萧凌,“如果十位前辈能离开这里,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和战力,对整个磐石壁垒都是巨大的助力。我是有私心的,想让前辈们去启明苑,教教林薇他们,也去学校指导孩子们——前辈们的经验和见识,是任何课程都无法替代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只要前辈们不强行突破到沧溟境,维持现状,他们至少还有六十年的时间。我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延续这六十年的‘薪柴’。这不是善心大发,而是……必要的投资。”
苏晴伸手,轻轻抚过萧凌的头发,动作温柔:“所以,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极限在哪里。”
萧凌看着苏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坚定和清醒。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心里那份担忧,却丝毫未减。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萧凌操控轮椅来到桌边,砂锅里还温着徐伯送来的药膳鸡汤。他盛出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回床边,递给苏晴。
“算算日子,也快跨年了啊。”萧凌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郑老前辈的治疗,主要是双腿经脉和本源核心的修复,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应该不算太难。但杨老前辈和柳姨……才是真正的困难。”
苏晴接过碗,小口喝着温热的鸡汤。听到萧凌的话,她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是啊。杨老前辈的本源核心已经临近枯竭,之前还为了帮你破解三成枷锁消耗巨大。要不是有柳姨的维生网络在他体内勉强维持循环,再加上柳姨那手出神入化的针法强行锁住生机,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凌明白。杨老的伤势,是真正的油尽灯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萧凌看着慢慢喝下药膳的苏晴,忽然轻声说:“柳姨还要为了杨老前辈,一直用异能维持着年轻时的容貌……真是令人敬佩。但我可不想你以后也这样对我。我宁可你好好活着,哪怕治不好,也别让自己那么难受。”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宠溺:“那你觉得我会听吗?”
萧凌也笑了,眼中只有柔情:“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们,保护好我们这个家。当然,包括启明苑的大家们。”
萧凌看着苏晴那副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苏晴把空碗塞回他手里:“听话,你也赶紧去喝。徐伯做的这些也有你一份。喝完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呢。”
“好,听你的,我去喝。”萧凌笑着应道,操控轮椅回到桌边,“我当然会听你的。”
他背对着苏晴,端起另一碗鸡汤,慢慢喝着。汤很香,很暖,但萧凌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窗外人造的月光透过晶石模拟洒进房间,清冷而柔和。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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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歌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沈婆婆温和的声音。
云歌推门而入。房间比苏晴和萧凌那间大得多,更像一个起居室兼疗养室。屋内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温暖而明亮。
眼前的景象让云歌微微一愣。
楚怀仁正蹲在窗台边,小心翼翼地为那盆已经开花的兰花修剪枝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邢战坐在一张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把刚刚打磨完的短刀。他没有挥舞,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感受着刃口的锋利和平衡,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属于战士的光彩。
房间的一角,周老和韩老对坐在一张棋盘前。棋盘是玉石雕琢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的晶石。两人的落子都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但他们的眼神清明,不再有之前的浑浊和混乱——虽然还无法正常交流,但至少,神智在恢复。
吴老和冯老则躺在靠墙的两张床上,呼吸平稳悠长,显然还处在深度的恢复性睡眠中。
沈婆婆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依旧在缝补那件黑袍。看到云歌进来,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师父们,你们这是……”云歌环顾四周,眼中难掩惊喜。虽然知道苏晴的治疗有了效果,但亲眼看到几位前辈恢复活动能力,甚至开始做些简单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事,那种冲击感依然强烈。
“苏丫头帮我们治疗,虽然只是初步稳定,但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沈婆婆站起身,走过来拉着云歌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小郑还没开始治疗,杨大哥和清韵本就伤得最重……不过,别担心。这五年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了希望,就更不会放弃了。”
她给云歌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倒是你,丫头,下来是遇到什么事了?之前上面的雷声,连地下都能隐约听到。虹……不在壁垒?”
沈婆婆的声音很温和,但眼神锐利。虽然他们深居地下,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封闭。尤其是虹那标志性的雷霆之力,一旦全力爆发,即便隔着厚厚的岩层和能量屏障,他们也能隐约感应到。
云歌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外面遇到些麻烦。虹……去处理了。”
她没有细说,但沈婆婆何等阅历,从云歌凝重的神色和简短的回答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轻轻拍了拍云歌的手背,没有追问。
“我们能处理,师父们放心。”云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了,我下来一是看看师父们,二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凰,要回来了。大概……就在跨年前后。”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楚怀仁修剪兰花的动作停了。邢战抚摸刀身的手指顿了顿。周老和韩老同时抬起头,看向云歌。就连床上沉睡的吴老和冯老,似乎也隐约动了一下。
“那丫头……”楚怀仁放下剪刀,站起身,走到云歌面前,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终于舍得回来了?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还以为她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她不敢忘。”云歌笑了,“只不过钢铁苍穹责任重大,需要她坐镇。况且现在遇到了些事情,虹要求她早日回归~。”
邢战哼了一声,但嘴角也带着笑意:“那丫头性格野,除了杨大哥,没人管得住她。回来也好,让她看看,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散架。”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柳清韵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看到云歌,她点了点头。
“云歌来了,就进来吧。”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是杨老,“老兄弟们也进来。小冯、小郑、小吴就好好休息,别打扰他们。”
柳清韵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外面一眼:“杨大哥清醒的时间不多,还非要说话耗神……哼,你们进来吧,小声点。”
但她语气里的关切和心疼,谁都听得出来。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跟着云歌和柳清韵走进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