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驾驶着那辆用于地下通行、造型低调却异常平稳坚固的小型全地形车,沿着光滑的合金通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车头两盏功率被调低的光灯,劈开前方恒久不变的昏暗,照亮了通道两侧被修整得光滑如镜的岩壁和那些支撑着厚重岩层的、粗壮的合金框架结构,光影交错,形成一种冰冷而奇异的几何美感。
“徐伯,麻烦你,先开去医疗部!”苏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她坐在后排,侧头看着身旁的萧凌。萧凌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岩壁,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刚恢复的本源再次透支。
苏晴轻轻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萧凌的额头,带着嗔怪,又满是温柔:“等回家的……再跟你算账。”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
萧凌转过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毕竟答应了云歌姐,人命关天。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现在的磐石壁垒到底是什么样子,运转得如何。也不知道启明的大家怎么样了,还有启明苑的孩子们?]
苏晴的声音直接在萧凌的心底响起,清晰而柔和,带着一丝撒娇和解释的意味。这是二人之间独有的心灵连接,自翡翠梦境那场生死与共的经历后,便越发清晰稳定。
萧凌凝视着她,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和深藏的、对“家”的急切思念。他沉默了几秒,在心中回应,语气带着妥协和深深的关切:
[好。反正……我什么时候拗得过你?听你的就是了。只是……别逞强。你的本源才刚刚稳定,柳姨的治疗消耗那么大。看一眼,试一下,量力而行,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我可不想……]
萧凌内心的话没有说全,但那双逐渐染上血色的眼瞳已经泄露了太多——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在翡翠梦境中,看着她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苏晴感受到他心意中的紧张与退让,心中一暖,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微笑,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应承下来。她随即抬起左臂,开始操作个人终端,准备联系云歌,询问需要治疗的伤员具体情况。
前排驾驶座上的徐伯,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和苏晴脸上那抹温和却坚定的神色,心中了然。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悄然改变了原本驶向最近地面出口的路线,转而朝着通往医疗部地下专用通道的方向平稳驶去。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接缝,传来几不可闻的“咯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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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行政楼顶层,主席办公室。
时间已近正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报表所带来的沉闷与压抑。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是两摞几乎要挡住他视线的高高文件堆,左手边是已处理完毕的,右手边是待审阅批示的。他手中握着一支特制的电子笔,正在一份关于已经签署同意的各聚集地能源的分配的联合申请报告上快速书写着批注意见,眉头微锁,薄唇紧抿,专注中透着一股被琐事缠绕的疲惫。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云歌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清醒,只是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揭示了她同样缺乏休息。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几乎被文件淹没的虹,声音平静地汇报:“徐伯的那辆车,显示已经启动,离开了地下居所的范围,正在通道内移动。”
虹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嗯。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大师父……应该是知道的,也默许了。柳姨的治疗已经成功,只剩下大师父……他们心里有数,大师父或许也有他的考量,想让他们上去透透气。”
他快速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电子签名和日期,将笔搁在一旁,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云歌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自己右臂终端刚刚亮起的一条信息提示上。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随即抬眼看向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沉重的负担感。
“苏晴发来消息询问。她打算先去医疗部,治疗第二十五小队的王铁山,和第十五小队的李珏。”云歌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王铁山的情况你知道,为了掩护队友,在遭遇战中连续注射了两支‘沸血针剂’,强行激发潜能击退敌人,但自身脏器严重透支,你带回来时,他已经多处血管爆裂。医疗部的觉醒者医生和最好的设备都用上了,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靠昂贵的生命维持液和温和的能量输入续命,但身体机能仍在不可逆转地缓慢衰竭,据最乐观的估计,也撑不过三天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和期待:“至于李珏……他的异能‘金翅’非常稀有,是罕见的飞行与强化复合类型,潜力巨大。但上次外派任务遭遇埋伏,为了带重伤的队友突围,强行超负荷催动‘金翅’,导致背部能量核心与脊椎神经连接处受到不可逆的撕裂性损伤。现在别说飞行,连正常行走都困难,稍微动用异能就剧痛难忍,医生说基本废了,只能转文职。如果苏晴能治好他……壁垒未来很可能多出一位空中战力。”
她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更详细的档案信息,同时也没等虹的回应——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客套的请示与批复。“另外,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小队在这次防御战中,和那些新型金属初堕者战斗,大多是内腑震伤,常规治疗周期长,且难免留下后遗症影响战力。恐怕……最终也需要麻烦苏晴出手。我们欠苏晴的……越来越多了。”
云歌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她抬起头,看向虹,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理智:“当然,按照壁垒规定和你之前批准的《特殊贡献积分兑换暂行条例》,苏晴这段时间的治疗行为,如果全部折算成贡献积分……数额会非常惊人,足以抵得上一个标准作战小队全年最高任务额度积分的总和,甚至可能更多。这笔积分如何处理,是否公开,需要提前议定,以免后续引发不必要的议论或内部失衡。”
虹背靠在高大的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积分的问题,而是拿起笔,在另一份关于“新黎明”袭击事件初步损失评估的报告上签下名字,笔迹带着一丝凌厉。
“那就把王铁山和李珏的详细伤情资料,还有第一、二、四、五小队重伤员的名单和具体情况,都发给她吧。”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决断,带着主席的威严,“救人要紧。积分的事……稍后再说。系统本身也需要调整了。”
他将批阅完的文件推到左边那摞“已完成”的顶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年后,各作战小队对抗选拔赛后,确实该把整个贡献积分系统彻底升级一次。现有的兑换比例、任务评价标准、还有那些灰色地带的‘人情积分’……积弊不少。这件事,交给凰去牵头,她脑子活,敢想敢干,对资源的价值评估也有自己的一套。告诉她,不仅要考虑日常物资、住房、医疗的兑换,更要重点设计针对觉醒者修炼资源、定制武器装备,和各种异能觉醒的路线要分出来好让后人能少走弯路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领土’或‘管理权’兑换的框架。”
他目光变得深远:“锻造高级武器和特殊装备,需要的高纯度怪物晶核、稀有金属、能量传导材料,这些资源的获取、鉴定、定价、分配,也必须纳入新的积分体系核心,建立公开透明的竞拍或任务兑换机制,杜绝私下交易和资源垄断。这些,都让凰在升级方案里一并考虑进去。她不是喜欢搞大项目吗?这个够她折腾一阵子了。”
云歌认真听着,快速在终端上记录着要点,同时点了点头:“明白。我会把具体要求整理成文,正式下达给研究部和后勤资源部,由凰牵头成立专项小组。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另一份边缘贴着红色紧急标签的文件,翻开,“关于各小队此次任务,是为了接回想加入壁垒的人员,为了掩护其余队友带人回到壁垒,而二十五小队,他让其余队员带着人走另一条路,而他和小熊才陷入重围被迫使用沸血针剂的。你亲自赶去救援时,带回来的那个一直昏迷的年轻人……是叫‘小熊’吧?我记得他,壁垒建成后第一批战时学校的学生,你还在那所学校兼过几节格斗基础课,他是最刻苦的几个孩子之一,后来觉醒异能加入了第二十五小队。这次跟着王铁山出生入死,亲眼看着队长为了救他和情报自毁式爆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理评估结果很糟糕,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自责倾向。”
虹听到“小熊”这个名字,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暗了一瞬。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眼神倔强、一遍遍练习最基础挥拳动作的少年身影闪过脑海。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先让心理小组多留意一下,我抽时间去看一下。”
“好。”云歌记下,又将话题拉回更宏观的布局,“第十小队为了帮助第十五小队受的伤也很严重,但实力强也需要修养,他们去的地方已经被‘新黎明’的传教士渗透,大部分居民和武装头目被说服或胁迫,打算独立并暗中与我们为敌。李珏他们是在掩护回归人员时受的伤。当然,也不排除其中一部分人只是迫于生存压力,被‘新黎明’画的大饼和武力威胁所裹挟。年后你要进行的‘雷霆巡边’,第一站恐怕就得是这种地方。既要展示力量,震慑宵小,也要甄别出那些可以争取、可以改造的对象,不能一概屠戮。这其中的分寸把握,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和临场判断。”
她翻动着手中的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按照最保守的路线估算,你要飞遍目前已知的所有还有人类活动迹象、且尚未明确归附或与我们敌对的主要区域,进行威慑和‘问询’,即使以你的速度,加上必要的停留、交涉、可能的小规模冲突处理时间……至少也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这段期间,壁垒内部必须有足够分量的强者坐镇,以防‘新黎明’或其他势力趁机偷袭或内部生变。凰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她在,钢铁苍穹就是移动的堡垒,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云歌合上文件,看向虹,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幸好,师父们的情况正在快速好转。除了大师父,其余九位师父在苏晴的治疗下,本源已经开始复苏,身体机能恢复显着。按照苏晴之前的预估和她现在恢复的速度,如果顺利的话,在年前完成对杨前辈的初步治疗,稳定住他的伤势,应该是可以期待的。等大师父也能下地活动,哪怕实力未复,有他们十位的名头和影响力在,内部那些心思浮动的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虹听着云歌条理清晰的分析和安排,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有云歌在,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统筹工作总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云歌的终端再次亮起,她看了一眼,对虹说道:“苏晴已经收到资料,徐伯正载着他们前往医疗部。我通知医疗部做好接应和准备了。”
“嗯。”虹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下一份等待处理的文件上,那是一座新发现的小型稀土矿脉开采权与周边安全保障方案的冲突报告。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线条分明,疲惫中透着坚不可摧的意志。
云歌不再打扰,抱起几份需要下发执行的批文,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的刹那,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电子屏幕的沙沙声,和阳光中浮动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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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内,全地形车平稳地拐入一条分支岔路,前方隐约传来不同于晶石灯的、更加明亮集中的白光,以及隐约的人声和仪器嗡鸣。医疗部的地下专用入口到了。
车辆缓缓停在一个有武装人员值守的升降平台前。徐伯下车,与守卫核验了权限和车内人员信息。守卫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确认无误后,恭敬地行礼放行。
升降平台启动,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头顶的合金挡板向两侧滑开,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无影灯光和浓烈得多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到达了医疗部的地下核心转运区。这里灯火通明,墙壁洁白,地面光可鉴人。几名穿着淡蓝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两辆便携式医疗床在等候,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医生,正是医疗部的副部长,一位拥有温和治愈系异能的觉醒者。
“苏晴小姐,萧凌先生。我是医疗部副部长,陈莹。”女医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眼神里透着明显的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云歌秘书长已经将情况告知我们。王铁山队长和李珏队员目前都在重症监护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始。其他小队重伤员的名单和初步诊断报告在这里。”她递过一个轻薄的数据板。
苏晴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着上面滚动的信息。王铁山的伤情描述触目惊心,脏器衰竭指数、内出血点、神经毒素残留……每一项都指向生命即将燃尽的终点。李珏的脊椎神经损伤图示复杂精密,那撕裂的痕迹仿佛直接作用在人的感官上,带来幻痛。
萧凌在一旁,看着苏晴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骤然凝重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心微凉。
苏晴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数据板上抬起头,对陈莹副部长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去看王铁山队长。情况紧急,直接去病房吧。”
“好,请跟我来。”陈莹立刻转身带路,医护人员推着医疗床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几条安静得只有仪器滴答声和通风系统低鸣的走廊,来到了标有“重症监护A区”的厚重自动门前。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数间用透明高强度玻璃隔开的独立监护室,每间里面都躺着重伤的战士,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生命维持设备和监控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
最里面一间,气氛尤为凝重。病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但此刻脸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男人,正是王铁山。他全身插满了管子,胸口贴着密集的电极片,旁边数台仪器屏幕上的曲线低迷而紊乱,报警灯偶尔闪烁一下,又被医护人员手动复位。
玻璃墙外,站着几个眼眶通红、紧紧攥着拳头的汉子,是第二十五小队幸存还能站着的队员。他们看到陈莹带着苏晴和萧凌进来,尤其是看到苏晴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光芒,但谁也不敢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哽咽声发出来。其中一个非常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稚气却布满疲惫与痛苦痕迹的士兵,正是“小熊”。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内毫无生气的队长,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而绝望。
苏晴的目光掠过这些悲痛的面孔,落在王铁山身上。她没有犹豫,对陈莹道:“我需要进去,直接接触治疗。其他人请在门外等候,保持安静。”
“明白。我们已经降低了这间病房的监控仪器音量,也准备了应急方案。苏晴小姐,请务必……量力而行。”陈莹郑重地点头,亲自为她打开了进入无菌隔离区的密封门。
萧凌的轮椅停在玻璃墙外,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晴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穿上无菌服,戴上手套,一步步走向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战士。他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苏晴走到王铁山床边,先是用目光仔细“扫描”了一遍他的身体状态,那种生命能量近乎枯竭、如同被狂风肆虐后只剩残灰的破败感,让她心头沉重。她没有立刻动用“生命回响”,而是先伸出双手,轻轻虚按在王铁山心口上方。
她的指尖泛起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那不是治疗的能量,而是她高度集中的生命感知力在延伸、在触摸王铁山体内那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生命脉络。她需要先“看清”,才能决定如何“修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室外落针可闻。仪器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依旧低迷,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第二十五小队的队员们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萧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苏晴紧闭的双眼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双手掌心向下,缓缓下压,直到轻轻贴合在王铁山的心口。这一次,不再是感知。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而磅礴的生机,如同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泉水,带着无法言喻的清新与活力,以她的掌心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气息并不猛烈,却坚韧无比,瞬间穿透了王铁山冰冷僵硬的皮肤、肌肉,直达他千疮百孔、近乎停跳的心脏和衰竭的脏器!
淡金色的、如同晨曦般的光芒,从苏晴的掌心与王铁山身体接触的地方晕染开来,并不刺眼,却带着神圣的生命韵律,缓缓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奇迹,在这一刻开始发生。
旁边监控仪器上,那几乎拉成直线的心电图,猛地跳起了一个微弱的波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虽然依旧缓慢无力,但不再是濒死的平坦!血压数值开始极其缓慢地爬升,血氧饱和度也从危险的红区微微向上挪动了一格!
“动了!队长的……心跳……”玻璃墙外,一个队员捂着嘴,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熊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里,那死寂的绝望如同冰面般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透了进去。他猛地扑到玻璃墙上,手指用力抠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离得更近一些。
苏晴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王铁山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那沸血针剂不仅透支了生命,更在细胞层面留下了类似“燃烧后灰烬”的顽固阻滞,需要用精纯的生命能量一点点冲刷、唤醒、重建。这对刚刚恢复不久的她来说,消耗巨大。
但她没有停止。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掌心涌出的生命能量上,引导着它们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修补着那些断裂的生命之线,滋润着干涸枯萎的组织。
萧凌看着她苍白却坚定无比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摇晃却强行稳住的身形,心疼得如同刀绞。他想喊停,想冲进去把她拉出来,但他知道不能。这是她的选择,她的责任,她的……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苏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的时候,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双手。掌心离开王铁山心口的刹那,那淡金色的光芒也随之隐去。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被冷汗完全浸湿,贴在脸颊上。
而病床上,王铁山蜡黄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晕!虽然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而规律,呼吸声虽然微弱却不再断续。旁边仪器屏幕上的各项生命指标,虽然仍远低于正常值,但已经全部脱离了最危险的红色区域,稳定在了黄色警示区的边缘!
“生命体征稳定了!器官衰竭趋势止住了!天啊……这、这简直是……神技!”陈莹副部长看着仪器数据,激动得声音发颤,看向苏晴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近乎崇拜的敬意。
玻璃墙外,第二十五小队的队员们已经抱在一起,压抑地哭出声来,那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与宣泄。小熊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但那不再是绝望,而是崩溃后重获希望的痛哭。
苏晴扶着床沿,勉强对陈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低哑:“暂时……稳定住了。但本源透支太厉害,需要后续持续的温和治疗和精心调养,哪怕能用异能恢复了也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但还是需要营养和静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用生命能量暂时‘包裹’住了他受损最重的几处神经和脏器连接点,防止进一步恶化。后续……可以让医疗部擅长滋养恢复的异能者,配合药物,慢慢来。他........只是活下来了。”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萧凌,在陈莹和医护人员反应过来之前,轮椅瞬间滑到刚打开的隔离门边,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苏晴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萧凌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她疲惫地睁开眼,看着萧凌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与后怕的脸,扯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得意的笑容,气若游丝:“看……我说到做到吧……他活下来了……”
然后,头一歪,在他怀里彻底昏睡过去,显然是精力与本源再次透支。
萧凌紧紧抱着她轻飘飘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又被更深的心疼攥紧。他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冰凉汗湿的额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陈莹连忙指挥医护人员将另一张准备好的医疗床推过来,上面铺着柔软的被褥。“快,让苏晴小姐休息!准备最高规格的营养液和安神药剂!萧凌先生,请把苏晴小姐放上来,我们需要为她检查一下!”
萧凌小心翼翼地将苏晴放到医疗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手指留恋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这才退开一步,让医护人员进行操作。他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苏晴沉睡的脸庞。
“萧凌先生,苏晴小姐只是过度消耗导致昏迷,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危险,睡一觉补充些能量就能恢复。”陈莹快速检查后,松了口气,对萧凌说道,语气充满感激和歉意,“接下来治疗李珏队员的事,是否等苏晴小姐醒来……”
“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完。”萧凌打断了陈莹的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等她醒来,恢复一些精神,就继续。不过……李珏的伤,恐怕不需要像王铁山队长这样拼命。她心里有数。”
他看着沉睡的苏晴,眼神深邃。他知道,对于李珏那种神经与能量核心的撕裂性损伤,苏晴的“生命回响”配合那一丝时间之力,或许有更巧妙、消耗相对较小的处理方法。她刚才的昏迷,更多是因为王铁山的伤势太过沉重,需要“暴力”冲刷和重建。
陈莹看着萧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了看床上即使昏迷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挂心伤员的苏晴,心中感慨万千,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随时准备。另外,第一、二、四、五小队重伤员的治疗,是否也安排在今天?”
萧凌沉默了一下,摇头:“看她的状态。今天最多再处理李珏。其余人,改天。让她……缓一缓。”
他推着轮椅,跟在推着苏晴病床的医护人员身后,离开了这间刚刚见证了一场生命奇迹的重症监护室。玻璃墙外,第二十五小队的队员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对着苏晴离开的方向,用最标准、最庄重的军礼,无声地送行。小熊也挣扎着站了起来,挺直背脊,敬礼,泪水还在流淌,眼神却已经重新燃起了光。
走廊里,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云歌,正好迎面遇上。她看到医疗床上昏睡的苏晴,又看看紧跟在旁、神色复杂的萧凌,立刻明白了大概。她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了握苏晴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然后对萧凌点了点头,低声道:“辛苦了。先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不急。”
萧凌看着她,微微颔首。
一行人将苏晴送入了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安静舒适的独立休息室。萧凌坚持留在里面陪着她。云歌和陈莹等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凌坐在轮椅里,静静地看着苏晴沉睡的容颜,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微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色。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蒙,随即迅速聚焦,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萧凌。
“醒了?”萧凌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晴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虽然依旧乏力,精神也疲惫,但比起昏迷前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本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自行恢复。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嗯……王铁山队长……”
“他活下来了,情况稳定了。你做得很好。”萧凌截断了她的话,语气肯定,带着心疼,“只是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血瞳中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晴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力量在一点点回流。她看着萧凌眼中的担忧,微微一笑:“没事了,恢复得很快。李珏的伤……和那位不一样,我有别的办法,不会像刚才那样了。扶我起来吧,我们……抓紧时间。治疗完,我想……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