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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伪满政权的街头巷尾,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叶,打在沿街店铺的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座被日军铁蹄践踏的城市,在暗夜里无声的呜咽。彼时的新京,早已是关东军的天下,街头随处可见挎着刺刀的日本兵,伪满警察缩着脖子跟在一旁,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压抑而肃杀的阴霾之下,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滚。
这一日,新京城内本该是一派热闹景象,关东军扶持的军统叛徒孙大河,因所谓的“剿匪有功”,深得日方赏识,特意在城中最气派的关东军俱乐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大会。而被林山河带队搜查过的樱花旅馆地处新京闹市区,是日本人经营的高档场所,平日里只接待日方军官、伪满高官与各国侨民,装潢极尽奢华,一楼大厅铺着猩红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二楼是雅致的包间,三楼则是专供高官休憩的客房,后院还有一处封闭的庭院,安保向来森严。
此次庆功大会,日本人邀来了伪满政府各部门要员、日方部分基层军官,还有新京商界的头面人物,场面不可谓不隆重,孙大河本人更是志得意满,想着借着这场庆功宴,进一步稳固自己在日方心中的地位,在伪满官场再往上爬一爬。
为了这场庆功大会的安保,新京特别警察厅、新京特高课,乃至新京宪兵队都抽调了人手,层层布防。警察厅的警员们在旅馆外围拉起警戒线,排查来往行人;特高课的特务混在宾客之中,暗中观察可疑人员;宪兵队的日本兵守在旅馆各个出入口,荷枪实弹,连一只苍蝇都恨不得盯紧。谁都觉得,这般严密的防护,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可偏偏,意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庆功大会进行到高潮,孙大河刚到达俱乐部,还不等他夸赞关东军的“英明领导”,诉说自己的“忠心耿耿”。一枚从樱花旅馆射出的子弹,骤然划破了大厅里的喧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站在台上的孙大河,胸口瞬间绽开一朵猩红的血花,他脸上的谄媚笑容还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台上栽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毯上,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浸染了那片猩红的地毯,反倒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现场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慌乱,宾客们四处逃窜,撞翻了桌椅,打碎了酒杯,原本奢华热闹的庆功大会,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守在现场的警员、特务、日本兵顿时慌了神,纷纷拔枪戒备,大喊着“有刺客”“保护现场”,可等他们手忙脚乱地封锁现场,四处搜寻刺客的踪迹时,却发现凶手早已没了影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现场没有留下凶器,没有找到弹壳,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逃离的身影,仿佛那致命的一枪,是从虚无中射出来,又在瞬间归于虚无,只留下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孙大河,和满场惊慌失措的人群。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关东军宪兵队司令部,传到了宪兵队头目的耳中。这位关东军宪兵队的头目,本就是出了名的暴躁跋扈,更是极其好面子,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新京的治安向来被他对外吹嘘得“固若金汤”,如今竟在一场戒备森严的庆功大会上,发生了伪满高官被当众暗杀的恶性事件,刺客还全身而退,杳无音信,这无疑是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让他在关东军内部颜面尽失。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宪兵队司令官熊本城一郎少将正在办公室里品茶,听闻孙大河遇刺身亡、凶手逃脱,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上等的白瓷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军裤,他却浑然不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粗重的喘息声隔着房门都能听见,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当即下令,把新京特别警察厅的负责人、新京特高课的课长,还有新京宪兵队的当班队长,全部叫到司令部办公室,一个都不准缺席。
不过片刻,几人便战战兢兢地赶到,站在办公室里,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宪兵队头目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几人的心上。终于,他停下脚步,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歇斯底里的咆哮,日语与生硬的汉语混杂在一起,骂声尖利而恶毒,把参与庆功大会保卫工作的三方人员,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骂新京特别警察厅的警员办事不力,安保部署形同虚设,连个刺客都看不住;骂新京特高课的特务无能,号称精通情报侦察,却连一点刺客的风声都没察觉到,养着一群废物;连自己手下的新京宪兵队,他也没有放过,骂他们军纪涣散,戒备松懈,丢尽了关东军的脸。咆哮声震得办公室的窗户嗡嗡作响,整个宪兵队司令部都弥漫着压抑的恐惧,在场的几人被骂得面如死灰,双腿发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怒斥。
新京特别警察厅的林山河,也在现场,却侥幸躲过了这场最直接的羞辱。只因他并非警察厅的一把手,只是负责协助安保与后续搜捕工作的副职,这场骂战的矛头,主要对准了各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站在角落,看着顶头上司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既庆幸,又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刺客抓不到,日方的怒火不会平息,而这起刺杀事件,恰恰是由他来主导负责的,日本人的疑心,终究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
果不其然,等宪兵队头目骂得口干舌燥,怒火稍稍平息之后,冰冷的目光便扫向了站在角落的林山河,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阴冷而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林桑,搜捕工作,是你负责?”宪兵队头目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余怒。
林山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极低,摆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手心却早已冒出了冷汗。他太了解这些日本人的性子了,暴戾、多疑,一旦被他们盯上,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性命不保,孙大河的下场就在眼前,他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洗脱自己的嫌疑,恐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在伪满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事,深知此刻唯有稳住日本人,给出承诺,才能暂时自保。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神情,信誓旦旦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熊本将军,属下确实有罪,未能第一时间擒获刺客,真是罪该万死!但请将军放心,庆功大会案发之后,属下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樱花旅馆,当即下令封锁了旅馆所有出入口,前后门、后院围墙、甚至连通风管道、消防通道都安排了警员死死把守,整个旅馆实行许进不许出的命令,案发后所有在旅馆内的人员,无一例外,全部被扣在里面,不准任何人离开。”
他顿了顿,观察着宪兵队头目的神色,见对方眉头微挑,似乎有了几分动容,连忙继续说道:“第一次搜查的时候,场面太过混乱,宾客们惊慌逃窜,警员们人手不足,排查得太过仓促,难免有疏漏之处。刺客定然是趁着混乱,藏在了旅馆里某个隐蔽的角落,只是我们一时没有搜到而已。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刺客绝对还隐藏在樱花旅馆之内,没有逃出去!只要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掘地三尺,也一定能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