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褚楚惊吓得抱着枪躲进了木桌下。方才冲她射击的人转眼又被射杀，她咬着手指，大脑完全陷入了浆糊里。
现实世界忽然沉入地狱之中，“枪林弹雨”这个四字成语描述的场面此时有了具现。
褚楚想象的战斗场面是热血的、激动人心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是与同伴并肩作战碾压式的。
现实此时给了这个十六岁高中生最沉重的一击。
这不是战斗，这是战争。
战争的主旋律只有混乱、无序，血腥，它将这个世界的原始面貌赤裸裸地撕给褚楚看。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种生死一刻的紧要关头，褚楚大脑居然第一时间回想起的是重叶问的那句话，以及她那复杂的眼神。
重叶……
一扭头，褚楚与不远处趴在桌下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不时有慌乱的脚步经过前方，每当尸体倒地时，小男孩整个人都抖一下，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手捂着耳朵，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哪来的孩子？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褚楚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天灵盖，一瞬间大脑清明。
……
二楼台上。
有一面墙忽然卡顿了，贝尔维拉一扭头看向机关处，却与一双碧绿冰冷的眼睛对视上。
那双眼睛来自一个金发女人，她的影子在原地一晃，消失不见。
“有老鼠爬上电线杆了。”贝尔维拉眯眼提醒道。
亲卫提着枪冲出去，视野里那个飘忽的影子飞速闪过眼前。
地下颇有街头巷斗经验的雇佣兵们立刻发现了温莎家族所在的右面没有大范围火力压制横扫，是绝佳的突破口。
缺失了一半枪炮范围轰击，这给了部分人躲闪的机会，再加上宴会厅存在不少柱体与长桌掩体，反应力快的人们齐齐往地上钻，通过木桌爬向右边安全区域。
他们挥臂高呼，提醒同伴，其中不乏性情火爆的雇佣兵的脏言脏语。
“朝着温莎家族的方向射击！”
“该死的！”
“我要把他们的尸体拖下来拿去垃圾车搅碎！”
“兄弟们！干死这帮财阀犬！”
“快！快朝右边区域爬！那里是安全的！”
“快躲到安全地！”
“射击！射击！射击！”
“无论是贵族还是温莎，今天都得给我的兄弟们偿命！”雇佣兵大吼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一呼百应。
战斗是唯一的出路。
雇佣兵将一切贵族视为敌人，发了狠地开火，火光迸射出枪口，子弹弹壳掉落地上发出连串的“叮当”声响。
上空来的一颗穿透子弹穿透了那个发出号召的雇佣兵的头颅，击碎了他金属脑壳。
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脸部抽搐，血液爬出嘴角，未尽的话语化作呜咽声，“呜……”
“上面有狙击手！火力掩护！”
“向右上方突破！”熟悉的声音在褚楚耳边炸响。
褚楚微微爬出桌子，探头看了一眼，一脚踩在桌上的男alpha赫然是九蛇。
九蛇的义眼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他浑身上下似乎都在为这一刻欢呼。
他在战场中如鱼得水，夺走敌人的枪械，一脚踢开那具亲卫的尸体，用着对方的火力十足的军制式冲锋枪，热情地朝着贝尔维拉的方向射击。
砰砰砰！
防弹玻璃上火花四溅，一朵朵“花”盛放而开，密集、重复、更为强烈，几乎凿出碎片。
四面八方的子弹朝九蛇呼啸而来，他飞也似的在空中越过，高高跳起，身形鬼魅，子弹堪堪掠过衣角。
即使有流弹击中了九蛇，他身体也会立刻覆盖上金色层，只留下弹孔，本人倒是毫发无损。
“啊啊啊啊！”不过，九蛇像是烫脚的猴子那般跳走了。
这一幕如此滑稽，褚楚一般情况下都要笑出声了。
可是现在她苍白着脸，瞪大了那双眼睛，只能浑身僵硬地趴在桌子下，丝毫也没有发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