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没有留给人悲伤的时间。
彼得整个人失魂落魄，他被多琳架着脱离了那个地方，灰雾雾的眼眸，仍然执着地望着地面上父亲的尸体。
父亲向前倒下，像是趴在地上睡着了。彼得大概能够想象到父亲的神情，那张脸或许是像山石般平静、沉默的，就像是他对这样结束感到满意。
彼得眼泪滑过脸颊，眼前父亲的身形逐渐模糊成一团。
“彼得……”言卿有些难受，他趴在褚楚的肩膀上望着这位年长的青年，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虽然言卿将彼得从兄弟手里抢走，要对方作为看顾自己的侍者，但言卿心底一直把他看做没有血缘的哥哥。
而哥哥的爸爸为了救他而牺牲了。
彼得眼眸灰败一片，没有说话，手里紧紧抓着父亲脖颈上挂着的吊坠。父亲死得很快，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华丽的宴会厅转瞬成为了杀戮的盛会。
血色染红了地毯，枪火四溅，褚楚慌乱地跟随着多琳等人撤退，脸色苍白，背着言卿发着抖，脚步匆匆。
原计划里李云离制定的逃跑计划是，她事先在大门边安装了隐形爆炸装置，这是反叛军研发的特殊军备。
等她们一汇合，就立刻突破大门离开。
可是环视四周，到处都是尸体。或许是匆匆见过一面的人脸，或许是从未见过的人，哪里有着李云离的身影。
褚楚不得不去想最坏的可能，那就是李云离试图关闭右面机关时，被人发现，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小心！”多琳叫了一声，拉扯住褚楚的手臂，一股巨力将晃神的褚楚拉到一边，褚楚慌乱地站住了。
一具破烂的尸体从二楼坠下砸在褚楚原来的位置，她麻木地抬眼看向那具雇佣兵的尸体。
他的胸膛被巨炮轰开了一个大口子，义体机械时闪时灭，电丝缠绕着血肉，散发着微微的焦味。
褚楚仰起头看向二楼，那里的战争更为可怕，死去的绝大多数仍然是雇佣兵们。
温莎亲卫早有准备，他们甚至一脸狞笑着启动了电磁风暴，破坏了部分雇佣兵义体使用。
雇佣兵哪里见识过这么先进的高科技，他们只在金属异能者身上见过这招，而异能者毕竟是少数的，金属异能者就更为少见。
所以，没有预防的手段。
亲卫趁对方处于被控制的僵直状态，掏出杀伤力极大的高能枪炮。他们被打乱了阵脚，失去冲锋的势头，甚至开始后退，踩着同伴的脚往后想跑。
前面的人试图转身后跑，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往前挤。
踩踏一旦开始，宴会厅局面彻底变得混乱。
火花绽开在雇佣兵的后背上，他们成批倒在后面的人身上，将人压倒在地。
九蛇飞过墙壁，几乎是脚尖踩在墙上，手中火炮轰开亲卫的一道口子，又会立马被金色能量罩覆盖，保护着里面的人。
“该死的！这帮煞笔真TD有钱！”九蛇不甘地咒骂道。
能量罩对于柯星石的损耗的巨量的，但对于整个温莎家族来说不在话下，尤其是贝尔维拉还去贵族家里打了一趟秋风，现在的损耗只算是九牛一毛。
他打空了能量罐，将空罐子快速替换，随手扔下换上新罐，再次开火。
金色能量罩如水一般荡起波纹，贝尔维拉挡在朵朵身前，不避不让地站在那里，抬头微笑望着九蛇，像是在嘲笑老鼠的自不量力。
“再来啊！”她大声叫嚣道。
伴随着枪弹对九蛇死咬的追击，她眼中被鼓动的愤怒终于转化为快意。
“叮咚——！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星舰智能广播提前设定的，为贝尔维拉庆祝生日的生日歌按时响起，传遍了场内。
欢快的旋律，此时听起来像催命的亡曲。
“祝你生日快乐，我们的玫瑰！”
水晶吊灯纷纷熄灭，黑暗笼罩了整片宴会厅。
人们头顶的星空玻璃缓缓运动起来，褪去金属舱面，像是一块椭圆的蛋壳分裂成左右两面移开，露出完整、巨大的星空宇宙。
在这样的宇宙面前，人类何其渺小。
机械女音一板一眼地播报道：“正在为温莎小姐绽放庆生烟火，请诸位宾客一同微笑鼓掌！”
“哈哈哈哈哈哈！”
虚假的罐头笑声轰然炸开，像是一万个小丑齐齐撕裂开嘴角，笑眼迷离，哈哈大笑。
笑啊，我们一起来笑吧！
用你们的生命，作为笑料！
璀璨的星云与夜晚烟火一同绽开，下方枪火齐鸣，生命转瞬消逝。人们的恐惧停滞在脸上，成为了一幅完整的世相构图。
贝尔维拉像是一个暴君，降临自己的国度。
金色的保护罩圈着这个暴君，如同一轮太阳护卫左右，她张开手臂，脸上得意地笑起来，身后的亲卫为她低下头颅，她们共同为这一切攥紧在手心的一刻欢呼。
九蛇看了一眼远处交战的人群，锁定了人群的那抹熟悉的风系灵性灵魂，又看向贝尔维拉嚣张无度的姿态，仅有一丝的乐观情绪消失殆尽。
他紧紧抓着那枚芯片，几乎刻进掌心肉里，隔得生疼。
温莎们会一路打到中下层，清除掉所有的反抗者，他们有着充足的武器，详尽的计划，整艘星舰系统都会辅助这一切发生。
难道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九蛇神经绷得如钢线一般紧，转动手腕，全身灵性与血液混淆灌进心肺，手指夹着浓缩金属炸弹。
这是金属异能者最为强大的技能之一，浓缩的灵性爆炸开能够掀开一切。
他听见脊骨被电流噼里啪啦地激活，指尖微动，脚步风也似的点过楼梯扶手，跑过雇佣兵的身旁。
为了报恩，牺牲自己？
九蛇被自己心底的念头吓了一跳，他现在本来应该立刻风沙化躲起来，等星盗彻底占领星舰后，躲进货舱里苟命。等到靠岸港口，就回到妹妹的身边。
可是他是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没有什么好付出的，烂命一条就是干！
唯一珍贵之物是妹妹。
可是有人替他拯救了妹妹的自由……他该用什么去偿还？
九蛇手里剑弹出，蛇吻剑刀尖颤动，冷冷的刀光上，忽然折射出一道巨型宇宙星舰的影子。
他微微一愣，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