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的夜风里夹杂着仙人掌的味道，远处马鞍山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硬朗。
BBVA体育场看台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去，但那已经不属于林昊了。
他低着头穿过人群，避开那些披着五星红旗疯狂庆祝的球迷。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那是社交软件被引爆的动静。
二零零二年到二零二六，二十四年的债，今天算是在墨西哥这块土地上还清了。
国内的互联网已经陷入了某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各个足球类APP的服务器几度宕机，自媒体人们连夜剪辑视频，标题无一例外地用上了“天亮了”或者“时隔二十四年的轮回”。
甚至那些平时从不看球的短视频博主，也开始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剖析这场一比零。
林昊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拐角站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最新的推送。
世界杯分组结果出来了。
这大概是老天爷在给中国足球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后，又顺手扔过来一块巨石。
中国队被分在了I组，同组对手是高卢雄鸡法国队、非洲劲旅塞内加尔以及拥有哈兰德和厄德高的挪威队。
“这签抽得，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说话的是苏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昊身后，手里还提着两瓶当地产的苏打水。
她递过一瓶，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
林昊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这不就是世界杯吗？想进去看风景，就要做好被狮子老虎撕碎的准备。法国是顶级掠食者，挪威有世界第一中锋，塞内加尔那帮人的身体素质，谢文能他们上场得掉一层皮。”
苏青在他身边坐下，也不顾忌台阶上的灰尘：“国内现在没人关心对手是谁。大家只在乎我们进去了。你要是现在回国，接机的粉丝能从航站楼排到天安门。”
“我宁愿他们不认识我。”林昊把空瓶子捏得咯吱作响。
“还在想当年的事？”苏青转过头，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今天赢了，那些骂过你的人，其实已经忘了你的那个乌龙球。他们现在只想找个新的偶像去膜拜。”
“我不稀罕。”林昊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走吧，工作结束了，陪我转转。明天回济南，那边的烂摊子还等着我。”
两人在蒙特雷的老城区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具冲突感，古老的西班牙教堂旁边就是现代化的落地窗咖啡馆。墨西哥的凌晨两点依然热闹，路边的小摊卖着辛辣的塔可，空气里浮动着流浪艺人的吉他声。
他们没有聊足球，只是在看路边的涂鸦，看那些为了生活在深夜奔波的异国面孔。
次日一早，林昊和苏青出现在蒙特雷国际机场。国足的大部队还要接受当地华人团体的宴请和各种繁琐的采访，林昊则选择了先行一步。由于机票紧张，他们折腾了三十多个小时，转了两趟机，才终于落在了济南遥墙机场。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训练场上的草皮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林昊最喜欢的味道。老徐带着几个助教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林导，你可算回来了。”老徐递过一张表格，“国家队那六个小子还得休整几天，联赛杯打大连英博，咱们怎么排？”
林昊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走向了办公室：“那几个国脚全部轮休，名单我已经在飞机上草拟好了。咱们得给年轻人点机会，别把那帮老家伙用废了。”
此时的济南，初春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
泰山队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到了深夜。大连英博的战术分析视频在屏幕上反复播放。
林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脑子里却跳出了另一个名字——大不里士拖拉机。
那是亚冠八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