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渗着万年湿气,阿时透明的手死死扣住吴境剧烈震颤的左臂。那臂膀上,时砂结晶失控般疯狂蠕动,每一次起伏都带起皮肉下刺目的光华,仿佛有亿万只饥饿的萤火虫在皮下噬咬、奔突,要破开这血肉囚笼。经脉被狂暴的算力洪流撑得几乎透明,紫金色的甲骨符文在皮肤下如活蛇般扭动、增殖,每一次闪烁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正被无形的力量从原子层面撕扯、重构。
“阿境!它在反噬!寄生算式在啃食你的根基!”阿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撕裂感,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压制着那条濒临解体的手臂。无数细微的光丝从她半透明的手掌中延伸出来,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器械,刺入吴石的皮肉,试图捕捉、锁定那些狂暴的算式源头。
吴境牙关紧咬,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单薄的衣衫。每一次符文光芒的暴涨,都像有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神魂之上。混乱的公式碎片、扭曲的几何悖论、尖叫的数字洪流……这些来自“万物公式”的疯狂造物,早已超出了工具的范畴,它们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试图将他彻底吞噬,成为这冰冷逻辑的一部分。
“剥离它!”吴境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右眼的视野开始剧烈旋转、扭曲,视界边缘爬满了蠕动的、意义不明的数学符号阴影——那是公式污染正在侵蚀他的感官和认知。“趁它还未完全扎根灵魂…剥离!”
“你会承受不住!这等于灵魂撕裂!”阿时尖叫,光丝在狂暴的符文冲击下剧烈摇摆,明灭不定。
“撕!”吴境低吼,仅存的右眼爆发出骇人的决绝。他猛地调动起全部残余的心神之力,不是去对抗左臂的暴动,而是狠狠地、向内卷向那些扎根于经脉骨骼深处的寄生算式!如同点燃最后的薪柴,只为将那附骨之疽一同焚尽!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阿时透明的面容剧烈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她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亿万根光丝骤然绷紧、收缩!不再是捕捉,而是最酷烈的切割与抽离!
嗤啦!
仿佛扯断了无形的弦,又如同撕裂了灵魂的本源。一道刺目的、由密密麻麻旋转的几何图形和扭曲公式组成的银白色“血流”,猛地从吴境骤然失明的右眼眼眶中喷涌而出!那不是血,而是纯粹概念的具现化,是冰冷的逻辑与疯狂的算力被强行从生命体中剥离的异象!
符文锁链崩断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炸响。剧痛瞬间攀升到顶点,吴境的意识被这非人的痛楚彻底淹没,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而那条狂暴的左臂,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筋骨,光芒骤然熄灭,甲骨文黯淡下去,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银白色的“血流”并未消散,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迅速汇聚、流淌。诡异地,它们并未渗入石缝,反而在地表自动扭曲、编织。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立体符文阵列凭空浮现,银光流转,散发出冰冷而古老的规则气息。符文阵列的核心急速旋转、坍缩、重构……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震鸣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那汇聚的银白色流光,瞬间凝结成实体——一扇巴掌大小、青铜质地的微缩门扉!
门扉极其精致,布满古老沧桑的纹路,锈迹斑斑的铜绿间,赫然有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痕迹正从狭小的门缝里缓缓渗出,如同新鲜的血泪,散发着浓烈的不祥与悲怆。这气息,与他触摸万象学宫核心石碑时,那碑文泣血的景象如出一辙!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一切。吴境伏在地上,仅存的微弱意识感知着那扇散发着不祥青铜光泽的微小门户。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却散发着压倒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细微、极清晰的啜泣,毫无征兆地从那扇微缩的青铜门内幽幽传出。那声音缥缈、哀伤,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和维度,带着穿透神魂的凄楚与绝望,每一个音节都重重砸在吴境和阿时的心上。
是苏婉清的声音!吴境残存的意识如同被冰针刺穿,猛地一颤!这声音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绝不会错!
可这声音……为何会从这由万物公式剥离出的、诡异至极的青铜门里传出?
阿时透明的身影凝固在半空,小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实质的惊骇和茫然。她看看地上的吴境,又看看那扇渗着血泪、传出啜泣的微缩之门,数据流在她体内疯狂闪烁,却解读不出任何合理的逻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吴境失明的右眼视野,却诡异地“亮”了起来。不再是物理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洪流——冰冷、死寂、空旷无垠。在那无边无际的“视野”中央,只有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门的形状。
矗立在灵魂废墟之上,冰冷如同宇宙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