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横在谢文风马前,马车旁,肃立着数十名精锐。车帘掀起,露出谢太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风儿,你这是去哪里?”太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这是要抛下大军不管了?”
谢文风勒住战马,看着母亲。他挥手让身后骑士暂停,独自策马上前,在马车前数丈处停下,语气较往日更加冷淡。
“母亲怎会在此?前线战事正紧,母亲应当坐镇后方才是。”
谢太妃气得手发抖,指着谢文风,“战事?你还知道战事?为了一个妖女,你竟然置万千将士于不顾,弃即将攻破的长安于不顾,抛下复国大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你还有没有一点谢氏子孙的担当?你对得起你父皇,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谢文风眼神一冷,“妖女?母亲,还请慎言!您和我谈担当?您用装病骗我之时,可曾想过担当?可曾想过,您儿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痛的人?”
谢太妃被他直白的质问噎了一下,怒火更甚:“那是为你好,是怕你被那女人迷了心窍,耽误正事。你看你现在,成何体统!立刻跟我回去,向将士们谢罪,重整旗鼓,拿下长安。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谢文风笑了,笑容满是讥诮:“回去?回去继续做您和您心中复国大业的傀儡?回去看着更多人在战场上死去?母亲,我累了。您的正事,您的江山,我现在,不想要了。”
“你说什么!”谢太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差些晕倒。
谢文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说,我要去蓬莱,救沈青崖。任何人,任何事,都拦不住我,包括您,母亲。”
谢太妃猛地从马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声色俱厉:“反了,反了天了!谢文风,你今天要是敢踏过去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她竟真的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周围护卫一片惊呼,却无人敢上前。
谢文风微微闭了眼,母亲啊母亲,这一路的厮杀你可知死了多少人?原本无需挑起战火,但儿子为了复国,让原本还算平静的百姓又陷入战火之中。
“母亲,您总是这样。”他轻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用您认为对的方式为我好,用责任、用孝道、用生死来绑住我。可是,您从未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他抬手,毫不犹豫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前朝皇室信物的秋水长剑。
“阁主!”身后琅琊卫惊呼。
谢太妃也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谢文风抽出束发的墨玉簪,如墨的长发披散,在风中狂乱飞舞。
一截乌黑的长发,应声而断,被他握在手中。
断发随风飘散几缕。
谢文风看着手中断发,又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母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谢文风割发断亲,生养之恩,谢某此生难报,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罪,我自己扛,我的选择,生死无怨。”
他将断发轻轻放在地上,对着马车方向,深深一揖。
“母亲,保重。”
说完,再不回头,翻身上马。秋水长剑归鞘,他抽出寻常马鞭,猛地一抽。
“驾!”
战马长嘶,奋蹄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