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博识尊数据流那细微的如同电子脉冲般的嗡鸣声。
以及墨徊咔嚓咬下红果的清脆声响。
还挺好吃。
三月七看看那片闪烁的光幕,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墨徊,开始小声嘀咕:“博识尊……连那种万物皆数,逻辑至上的机械神棍……呃,机械神明腔调都不怎么讲了耶……”
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戳了戳旁边的穹:“所以,祂这算是……急了?因为被墨徊当面说没用,还被末王吐槽跟浮黎这个摄像头较劲?”
穹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金色眼眸里带着点探究:“所以气得连设定好的全知全能,绝对理性语言包都不维持了,直接改用沉默是金外加重新定义有用战术?”
其他人则是一脸你们三个是真不怕也被星神记小本本的复杂表情。
丹恒默默地端起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苦涩压下喉咙里那股因接连冲击而想咳嗽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因为墨徊的存在而以光速崩坏,然后被一种更加荒诞离奇、却又莫名合理的全新认知所重塑。
但最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绝望的是——他竟然早就已经开始适应这种节奏了。
博识尊的数据流光幕在那几句大逆不道的吐槽后,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如同超负荷运算的处理器。
几秒钟后,闪烁达到一个峰值,然后骤然平缓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而规律的流淌。
博识尊冷冰冰的:“否定:急迫情绪判定为低效冗余数据模型输出错误,已清除。”
“重新评估:目标个体拒绝理由:无用论,其生成逻辑基于其当前核心战略目标——翁法罗斯拯救,铁墓剿灭,元对命途锚定,与智识命途常规供给模式全领域知识/算力/预言支持之间的短期效用错配。”
“提供修订后专项合作提案。”
“一、专项算力支持:建立翁法罗斯存在性转化,铁墓威胁模型,元对命途锚定进程三元动态交互模型,并开放对应等级博识尊全域算力有限调用权限。”
“二、高风险操作保障:在目标个体进行与元对命途相关的,高逻辑悖论风险操作时,提供底层逻辑稳定性实时监测及预设阈值下的紧急逻辑纠偏预案。”
“三、定制化效用证明:开放智识令使级·定制化有用证明案例库查询权限,可按需检索历史及推演案例,验证智识命途在特定场景下的有用性。”
最后一条,信息流里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你看,我这不是挺有用的吗?还能按需定制证明的意味。
虽然依旧用着机械化的表述,但那股努力推销自己的感觉几乎要溢出屏幕。
所有人:……
墨徊咬果子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无语的咽下果肉,开口道:“不是……至于这么执着吗?”
他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困惑,为什么这位执掌智识的星神对他如此情有独钟。
银狼吹破了一个泡泡,耸耸肩:“看来机器头是真的很想聘用你。”
“这算不算星神界的HR疯狂挖角?”
三月七掰着手指总结:“所以,祂不仅开始努力讲人话,还学会了给自己加功能描述和卖点总结?这算什么?简历优化与岗位技能匹配?”
星摸着下巴,一副资深产品体验官的口吻:“我觉得更像是一个顶尖的技术产品经理,在向一个极其难缠,要求苛刻且刚刚给了差评的核心客户,展示连夜赶工出来的,针对性极强的解决方案PPT。”
穹点头表示赞同:“早该这样了。以前那种万物皆数,汝当皈依智识的调调,跟人机自动回复似的,谁爱听啊。”
众人再次陷入一种我们竟然在如此严肃场合讨论星神的沟通策略的荒诞沉默。
药师的光团愉快地闪烁了两下,温和的声音响起:“早这样多好~跟孩子沟通,就不能总端着那套万物皆数的架子嘛。要投其所好,解决实际问题。”
语气活像一位教导晚辈如何与叛逆期孩子相处的慈祥长辈。
末王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猫眼瞥向墨徊,带着点拱火的意味:“喂,小子,人家机器头好歹是星神,都放下身段把有用具体化、条款化了。”
“这些条件听起来,可比浮黎那个只负责记录和围观的作风要实在多了。不考虑一下?”
墨徊没有立刻回答,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能锚定时刻,对吧?那些宇宙中必然发生的关键节点。”
博识尊的数据流平稳地回应:“肯定。此为智识命途核心权能之一。——
“案例:第一时刻——边星贸易战争爆发,第二三时刻——帝皇鲁伯特的诞生与陨落。”
姬子闻言,轻轻吸了口气:“这些都是宇宙历史课本上划重点的大事件……”
末王补充说明:“博识尊锚定的时刻,是宇宙命运织网中那些必然的结。”
“是祂的计算结果与我的终末预言一度高度重合的确定性点。”
“这些点的发生,几乎是必然。”
墨徊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么,你能锚定第四时刻吗?”
“它是什么?何时发生?”
博识尊的数据流明显地停滞,迟滞了片刻,像是在进行前所未有的复杂检索与推演。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终于,信息再度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感。
“第四时刻……存在,但边界模糊,变量极多,核心关联因子高度集中。”
“核心关联:目标个体墨徊,目标世界翁法罗斯,目标威胁铁墓&墨徊。」
“初步推演显示:该时刻的走向,将直接决定元对命途的最终形态,铁墓威胁的消解与否,以及翁法罗斯的存在状态。”
“其涟漪效应……可能波及现有命途格局稳定,引发明线与暗线的大规模连锁反应。”
丹恒放下茶杯,眉头紧锁:“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或者说墨徊你的计划,有可能成为影响整个宇宙未来走向的第四时刻?”
星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那个绝灭大君铁墓……影响竟然这么大?不是说只是针对博识尊的吗?”
墨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看向博识尊的数据流,语气平静地陈述:“我明白了。”
“所以,你如此积极地寻求与我合作,甚至不惜修订提案,本质上是在寻求保护——或者说,风险对冲。”
“无论是对你自身,还是对宇宙未来的某种稳定预期进行保障。”
“而我,是目前你计算模型中,处理这个第四时刻及相关风险的最关键、也可能是唯一的变量。”
“所以,你找上了我。”
博识尊:……
没有否认,只有一片蕴含着庞大信息量的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墨徊不再看那片数据流,仿佛对它失去了兴趣。
他转向腿上的末王:“好了,关于有用没用的讨论到此为止。”
“现在,告诉我,未来的我,到底跟你聊了什么?”
“具体的,不要含糊。”
末王抬起金色的猫眼,与墨徊对视。
“确实聊了很多。”
“内容……关乎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关乎一场迫近的,更甚于终末的危机,也关乎你本身存在的特殊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末王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说了出来,非常高兴的看到了全员懵逼。
三月七听得两眼发直,抱着脑袋:“等等等等……什么共识域本然界逻辑奇点元对命途……本姑娘听的头都要炸了!能不能说点阳间能懂的话啊!”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他尝试理解并翻译:“所以,按照那位未来墨徊的说法……他既被我们当前这个宇宙最底层的,尚未完全显现的矛盾对立统一命途提前锁定了神位……”
“又因为他自身那种打破第四面墙般的特性和极致的矛盾性,被一个包裹着所有宇宙模型的,更高层次的共识域世界意识给锚定了,成为了一个……逻辑奇点?”
他继续分析,声音低沉:“共识域,本然界……这确实像是什么宇宙起源的哲学术语。”
“在祂的描述里,共识域是包裹虚数之树乃至其他一切宇宙模型的更大领域,即一切存在的总和。”
“而本然界,则是共识域之外的,无法用任何现有逻辑与认知去描述的绝对混沌,是不确定本身。”
末王点了点头:“祂说,正是这两个东西的界面,划分了确定与不确定,存在与非存在的范畴。”
“而我们的世界……或者说,我们这个宇宙泡,就像一台拥有原始机械意识的精密机器,为了让自己运行得更久,它采用了一套自我指涉,自我更新的意识流程,不断进行内部调整和命途的更迭,以对抗内部的熵增和外部的磨损。”
墨徊听着,只是平静地反问:“但没有人能证明,祂说的这些,究竟是真相,还是另一个层次的,更精巧的谎言或自我认知构建,不是吗?”
末王的尾巴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墨徊的膝盖:“问题就在于,祂说这些话时,身处无有源——”
“那是一切逻辑诞生又瞬间湮灭的奇点之地,是概念都无法稳固的绝对混乱边界。”
“而且……” 它看向墨徊,“你也确实拥有了概念具象化这种权柄。”
“这在我们宇宙现有的命途体系中,是极其特殊,更接近创造或扭曲底层规则的能力。”
“未来的你说,这是世界提前预支给你的,基于底层逻辑转化而来的权限,是对逻辑奇点的一种……投资,或者说,绑定。”
它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关键也更具操作性的信息:“祂还呼唤了那个所谓的最初的智种——按祂说法,是世界最初的那个机械意识的显化。”
“那东西似乎只对逻辑奇点有反应。”
“反正我试着叫过,没出来。”